慕尼黑,十二月
江临深落地慕尼黑的第三天,谈判就陷入了僵局。
德方代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派德国人,叫施密特。银发,鹰钩鼻,看人的眼神像在审视机器零件。会议室里,他往长桌对面一坐,第一句话就是:“江先生,你们的报价,我们在开玩笑吗?”
翻译把这句话翻过来时,语气已经委婉了很多。但江临深听懂了原话里的轻蔑。
“施密特先生,”他保持微笑,“我们的报价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考虑到技术转让的深度,以及未来在中国市场的应用前景……”
“前景?”施密特打断他,“中国制造有什么前景?低成本,低质量,这就是你们在国际上的印象。”
会议室里,中方团队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江临深的手指在桌下收紧,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施密特先生,如果您对中国制造还是十年前的印象,那这次合作的基础可能就不存在了。”
“哦?”施密特挑眉,“那你们有什么?”
“我们有一家投产三个月,产品合格率99.8%的智能工厂。”江临深打开平板,调出数据,“我们有自主研发的质量管理系统,有经过德国培训的技术团队,还有……”他顿了顿,“对质量的执着,不亚于任何德国企业。”
施密特接过平板,快速浏览数据。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神色。
“这些数据……没造假?”
“欢迎您随时去中国实地考察。”江临深说。
第一轮谈判,在这样紧绷的气氛中结束。
晚上回到酒店,江临深累得连西装都懒得脱。他给林见清打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时,才觉得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放松。
“怎么样?”林见清问。
“不太好。”江临深实话实说,“德国人……比想象中难搞。”
“正常。”林见清的声音很温和,“他们骄傲了几十年,突然要跟中国合作,心里肯定不平衡。”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林见清笑了,“你要是轻易就谈成了,我才要担心——说明这项目不够重要。”
江临深也笑了。他总是这样,在最疲惫的时候,一句话就能让他重新振作。
“工厂怎么样?”他问。
“都还好。”林见清顿了顿,“就是……有点想你。”
这句话很轻,但像羽毛一样,挠在江临深心上。
“我也想你。”他说,“每天都想。”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江临深这边的天色完全暗下来。
挂断电话前,林见清说:“临哥,别太拼。谈得成就谈,谈不成就回来。咱们的工厂,没有德国技术也能做得很好。”
“我知道。”江临深说,“但我想试试。证明给他们看,也证明给我们自己看。”
“那就试试。”林见清的声音里都是信任,“我等你。”
## **华南,同一天**
林见清挂断电话后,并没有马上去睡。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是最新的供应链分析报告。红色的警示标记随处可见——三家关键供应商同时提出涨价,理由是原材料成本上涨。
但林见清查过市场数据,原材料价格确实有波动,但远没有供应商说的那么夸张。
“他们在试探。”第二天早会上,采购部经理说,“看我们刚投产,订单又稳定,想多赚一点。”
“不能惯着。”生产部经理皱眉,“一开这个口子,以后谁都敢涨价。”
“可是如果不接受,他们断供怎么办?”财务总监担心,“生产线一停,损失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