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对贤妃行礼,声音僵硬:“娘娘见谅,末将告退。”
他大步离去,头也不回。
贤妃叹了口气,转身去看武明空。少女站在榴树下,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滚落下来。贤妃上前揽住她,轻拍她的背:“傻孩子,哭什么?观念不合,吵一架罢了。日子还长,慢慢说。”
武明空却像崩断了弦,伏在贤妃肩头,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有失望,有委屈,也有一种理想被击碎的痛楚。她以为杜荷会懂,以为他们可以并肩前行,可现在才知道,他们看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方向。
内室的门开了。李治走出来,看着痛哭的武明空,又看看杜荷离去的方向,稚嫩的脸上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想安慰武明空,却不知该说什么。
“稚奴,对不起,毁了你的生辰宴。”武明空声音哽咽地对李治道歉。
贤妃对李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别过来。她轻拍着武明空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哭吧,哭出来就好。这深宫里,能痛痛快快哭一场,也是福气。”
武明空哭着去了内室,贤妃和李治说一会儿陛下会过来,让他调整好状态。
不一会儿,院外传来内侍的通报:“陛下驾到。”
李世民走进来时,脸上带着疲色。他这些日子为立储之事焦头烂额,今日突发奇想,召来钦天监想用玄学减轻焦虑。监正不在,小徒弟战战兢兢推算半天,竟说“未来皇帝姓武”。李世民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却想起了武明空,这宫里,可不就她姓武?
今夜他在路上遇见贤妃,贤妃说李治在清暑殿过生日,他便顺道过来看看。贤妃还告诉他,陛下若想晋徐慧为婕妤,她乐见其成,这宫里,难得有个能真正与陛下说话的人。
此刻,李世民一进院子,就听见内室的哭声。他看向贤妃,轻声问:“怎么了?”
贤妃行礼,低声道:“明空那孩子刚和杜荷吵了一架。小孩子闹别扭,哭一哭就好了。”
李世民望向内室。透过半开的门,他能看见武明空坐在榻边,肩头一耸一耸,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他忽然想起钦天监那句“姓武”,再看看眼前这个为情所困、哭花脸的小女官,心中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这样一个会为儿女情长嚎啕大哭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什么“未来皇帝”?钦天监那小徒弟,定是学艺不精胡言乱语。
他摇摇头,看向李治,神色温和了些:“雉奴,今日你生辰,朕来看看你。”
李治行礼:“谢父皇挂念。”
“十四岁了,是大孩子了。”李世民拍拍他的肩,“好好读书,好好学做事。朕对你……寄予厚望。”李世民实际上在敷衍李治。
但李治却仿佛听懂了一般,重重点头:“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
李世民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去,徐慧还在两仪殿等他,他们今日要一起审定新修的《氏族志》,这次,他决心将皇族李氏置于卷首。
等皇帝走远,贤妃才松了口气。她走进内室,见武明空已止了哭,只是眼睛肿得像桃,坐在那里发呆。
“明空,”贤妃柔声道,“陛下刚才来了,看见你哭,只当是小女儿闹脾气,没起疑心,这是好事。”
武明空抬起红肿的眼:“娘娘,我……”
“不必多说。”贤妃握住她的手,“你今日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选的路,很难,但若你觉得对,就走下去。至于杜荷……缘分这事,顺其自然即可。”
“我会向杜荷证明我是对的。”武明空擦干眼泪,抽泣地说。
贤妃轻叹一声:“这宫里的人,都在选边站,你选了雉奴,就要有陪他走到底的觉悟。这条路,可能比你想的还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