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武明空目光澄澈地看着李治,“殿下需明白,经此一事,东宫防备必须加强,您身边侍奉之人,更要精心挑选。日后,您可亲自挑选两个品性端正、家世清白、您自己也略有好感的宫人,给予名分,让她们在您身边伺候。一则,可稍慰殿下,二则,有她们在,也能替您挡去一些类似刘氏这般不择手段的狂蜂浪蝶。您不喜欢太子妃,无妨,太子妃之位尊荣给她便是。待您年纪再长,地位更稳,自可挑选合心意的侧妃。将来……您若继承大统,中宫皇后人选,自可重新斟酌。眼下,蛰伏、学习、稳住根基,才是第一要务。些许风流韵事,乃至一个意外的庶长子,在帝王路上,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殿下要做的,是体面地处理干净,然后,向前看。”
她这一番话,条分缕析,既指出了问题所在,又给出了切实的解决路径,更蕴含着对未来的长远规划。没有空洞的安慰,没有道德的指责,只有基于现实利益和权力规则的最理性分析。李治听着,心中的惊惶、羞耻、愤怒,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安定感所取代。武姐姐没有看不起他,没有觉得他不可救药,而是告诉他,这很正常,可以解决,未来还在他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治带来的一个心腹内侍在门外急声道:“殿下!才人!不好了,那刘氏突然发动,似是要生产了,情况……听说不太好,稳婆说可能是难产!”
李治霍地站起,脸色又是一白,刚平复些的心绪再次紊乱。
武明空却已迅速起身,面容沉静:“殿下莫慌,我们一同去看看。按方才说的办。”她迅速吩咐自己的宫人去请太医署的妇科好手,去禀报尚药局准备,又让人去悄悄知会贤妃一声。
他们赶到那处偏僻宫院时,里面已传来女子凄厉的痛呼声。院落简陋,寒气逼人,只有两个年迈的嬷嬷和一个面色惊慌的稳婆在忙碌。刘氏躺在硬板床上,脸色灰白,汗湿鬓发,身下的褥单已被血浸透大片。
李治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惨呼,闻着浓重的血腥气,脸色更加难看,几乎要吐出来。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直观的孕妇生死场面。
武明空却已掀帘进去,迅速扫视一眼,厉声道:“太医呢?热水!干净的白布!参汤吊着气!”她冷静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慌乱的下人稍微定了定神。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刘氏,握住她冰凉的手,俯身在她耳边清晰地说:“听着,孩子就要出来了,用力!太子殿下就在外面,你若生下皇子,殿下不会亏待你!”
刘氏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瞬,迸发出最后一点力气。
然而,胎位不正,加上长期担惊受怕、营养不良,刘氏早已是强弩之末。尽管太医赶到,尽力施为,孩子还是卡住了。折腾了近两个时辰,在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响起的同时,刘氏也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血崩而亡。
是个男孩,极其瘦小,哭声像小猫一样。早产,不足月。
院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婴儿断续的啼哭。李治站在檐下,看着被抬出来的、覆盖着白布的刘氏遗体,又看向嬷嬷怀中那个皱巴巴、孱弱不堪的婴儿,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悲哀、厌恶、一丝初为人父的茫然,还有深深的无措。
“殿下,”武明空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她也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镇定,“刘氏福薄,已去了。皇孙虽弱,总算平安降生。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臣来处理吧。您先回去歇息,明日还需早朝。”
李治看着她,在这个血腥混乱的夜晚,武明空成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定心石。他点了点头,哑声道:“有劳……武才人。”称呼已然改变,带上了储君的正式与感激。
接下来的几天,武明空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与周全。她以太子之命,为刘氏操办了一个符合其“太子奉仪”身份、不张扬但也绝不寒酸的丧礼,将其妥善安葬。对于那个早产的皇孙,她亲自去求了贤妃。贤妃性情温和,由她抚养这个出身尴尬的庶皇孙,既名正言顺,也能得到较好的照顾。贤妃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