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慈的风啊,我的誓言从来不曾改变。
——直至鲜血流尽,此心长青。
……
毫无预兆的,风在她身前猛地卷起。
狂风平地而起,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向安培拉星人的方向翻涌而去,升腾的灰幕遮蔽了视野,他提起披风遮挡。
在风幕的掩护中,千春与希卡利对视一眼,无需多余的言语,久未谋面的盟友依然保持着并肩作战的默契,不约而同地亮出剑锋。
锋利的光剑率先破开风幕,希卡利提剑正面进攻。
皇帝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张开五指,徒手就将那柄光剑接住,任凭希卡利与之对峙,始终不得寸进。
剑刃与掌心之间迸出一串火花,短暂的对峙后,安培拉星人抬手一振,希卡利顿时被那股力道震飞出去。
但一股风托住了他的后背,将冲击力消散于无形。
几乎同时,一道曲折的青色流光从他身侧掠过,矫健地兜了个回环,锐利的剑尖直刺皇帝面门。
交错的风刃裹着剑锋绞杀而至,皇帝不紧不慢,后退半步掀起了披风。
漆黑沉重的披风伴随着猎猎的破空声扬起,却如同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凌厉的攻势尽数挡下,须臾消解于无形。
千春借着反震力后翻落地,剑刃刺入脚下的地面,犁出一道深痕,勉强稳住身形。
这失败的进攻在意料之中,但一来一往的拉扯之间,已经为希卡利的蓄力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真正的攻击还在后面。
在她落地的同时,骑士射线从希卡利交叉的手臂激射而出,湛蓝的光柱撕裂了风与灰烬交织的幕布,从千春身侧掠过,径直攻向安培拉星人的胸口。
璀璨的光流撕裂空气,呼啸而至,湛蓝的光芒几乎映亮了皇帝的面甲。
安培拉星人依旧八风不动,只是抬起手,像挥开一只碍事的飞虫般,随手一拍。
气势汹汹的骑士射线就被这样轻巧地拍开,偏离了轨迹,击中了一侧的建筑,而后轰然爆炸,碎石和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皇帝反手还击。掌心迸发的能量弹直直击中了正处于惊愕的希卡利的胸口,爆炸的火光瞬间将他吞没。
被阿柏星意志所祝福的坚固铠甲在那一击之下崩解、溃散,露出下面闪烁着刺目红光的计时器。
希卡利踉跄几步,几乎倒下。
但就在身形即将倾倒的那一刻,他重新稳住了身形,光剑重新亮起,剑尖从下往上斜挑而过,带着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力道,刺向皇帝。
剑刃划过一道灼亮的弧光,在安培拉星人腰侧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
而在他身后,希卡利无力地拄着剑,半跪在地。
透支了维持身姿的能量,奥特战士的身形开始虚化、消散。
光粒子被风托起,细碎地飘散在漆黑的夜空里,无声无息地化开,再也寻不见踪迹。
“希卡利——!”
千春失声喊出。
嘶哑的尾音还卡在喉咙里,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余光中,安培拉星人朝她抬起了手。
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拉长,她滞涩地转过眼球,视野里只剩正在缓缓张开的五指,刺目的猩红向掌心汇聚,像在黑暗中睁开的复眼。
没有思考的余地,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了反应。
双臂迅速交叠在身前,在瞬息间凝成数道透明的屏障,层层叠叠的风盾在她面前渐次亮起,环环相扣。
猩红的光弹自掌心轰然发出。
下一瞬,交叠的屏障被层层击穿,触及的瞬间即碎裂溃散,尽数化作四溅的碎屑光点。
那道攻击几乎没有减速地贯穿了她所有的防御,径直击中了她的胸口,而后拖出焦灼的尾迹,掼入身后支离破碎的废墟。
冲击波自撞击点向四面八方倏然扩散,激起涟漪般的气浪。
血从口鼻涌出,她陷在碎砖和扭曲的钢筋之间,眉头紧锁,露出痛苦的神情。
千春试图支起身体,但刚一张嘴就偏头吐出一口血沫,翻涌上来的血腥气堵住咽喉,让她忍不住咳嗽,每次试图换气都带出更多温热的液体,淅淅沥沥滴落地面,汇成一滩深色的血泊。
在她面前,皇帝漠然地再度抬手。
又一道攻击毫不留情地砸向已成焦土的废墟,冲击波将碎石和断壁掀飞出去,爆炸的白光几乎映亮了天幕,在原地轰出一个深坑。
烟尘徐徐散去,原处却空空如也,只有焦黑的地面和飘散的灰烬。
皇帝似有所觉,缓缓侧过头。
果不其然,在一侧的楼顶上,他再度发现了那个渺小的身影。
千春半跪在那里,手死死捂着伤口,指缝中仍漏出粘稠的血,苍青色的脉络在体表涌现又隐去,刚刚重聚的躯壳僵硬而苍白,痛苦地喘息。
一力降十会,在断层的实力差距面前,纵使她有千百种计策和谋略也通通派不上用场。
抬起满是血的额头,她一只眼睛已经被黏稠的血糊住,视线模糊地望向穹顶。
皇帝站在原地,目光穿过烟尘的间隙,落在她身上。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有无限接近于猫抓老鼠时游刃有余的玩味从容:
“哦,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