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裴琤琮几乎都忘了这个小插曲，而他因为缺席这堂课被老师记了名字，因为是专业课，又是临近期末的最后几节，旷课的影响比以往都要大，绩点不免受到些连累。

那年跨年夜，裴琤琮接到一个电话，陌生号码，接通后，意外的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挂断，对方似乎站在外面，几秒后听筒不再有呼呼的风声，变得很安静。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地咳了两下，用标准到有些播音腔的普通话说道：“你好，我是江旋，我换了手机号，这是我用新手机第一次给你打电话。”

“新年快乐，裴琤琮。”

江旋的祝愿伴随着烟花在他的耳边炸开，心脏仿佛在一座高悬、摇晃的掉桥上，鼓动不止。

自那以后裴琤琮便时不时地给他打电话，时间可能是一天中的任何时候，但江旋总会接到，背景音有时很吵有时很静，人有时候在忙有时候得空，实在脱不开身就告诉他过一会儿就打回去，裴琤琮从来没有等空过。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裴琤琮絮絮叨叨地说干了些什么事，江旋就安安静静听着。他讲完自己就问江旋在干什么，有没有有趣的事，江旋一开始还用着他那端正到有些过分的语调向裴琤琮分享，后来可能是熟悉了，播音腔被“打入冷宫”，话也变多了些，有时候甚至在裴琤琮将要拨通的前一秒打电话过来。

这个时候，“心有灵犀”四个字就会在心里浮出水面，漂流好久。

在那年剩下的半个寒假里，这样心有灵犀的时刻发生了五次。

后来开学，裴琤琮不管干什么也要问江旋是否有空，要是有空就开车去另一个校区接人；若是江旋没空，他就开着车过去等人有空。

他带着江旋进学生会，拉着他参与自己弹琴，打篮球，骑马，射箭......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整个下学年。江旋成了裴琤琮的好友，可裴琤琮又觉得江旋与娄、林俩人是不同的。

暑假在即，江旋要回北方，订了第二天凌晨的火车票，要走的前一天晚上，江旋用奖学金请裴琤琮在火车站附近的大型商场内吃了顿饭。

想到要分开两个月，裴琤琮喉管里有股怎么顺都顺不平的气结，饭没吃多少，酒倒是喝了不少。江旋要赶路没沾酒星，也劝着裴琤琮不要再喝了，但裴琤琮骨子里执拗，像钻入一个死胡同，没有关系的几件事都能被简单粗暴的因果搅合在一起。

我都没让你不要走，你为什么让我不要喝，他想。

后来裴琤琮真的醉了，江旋扶着人就没办法拿行李，把行李先托付给饭店的服务人员，自己扶着裴琤琮在周围选了个比较好的酒店开了间大床房把他安顿进去。

裴琤琮做了很多绮丽的梦，犹如禁果，不住的吸引人靠近，沉沦，梦里的他将它一口吞下，反复的品尝回味，那颗果实却逐渐变成人的形状，舒展身体，与他共同在潮水中奔赴往返，最后海浪止息，裴琤琮在黑夜里睁开眼睛，所有的心情和思绪被一个梦串联起来,他得到了答案。

酒精还在竭力让他回到那个无与伦比的梦里，裴琤琮强制清醒几分，着急的摸自己的裤子口袋，再晚点江旋就走了。趴在床边的人被他的动作弄醒，轻声问他怎么了，裴琤琮吓了一跳，然后陡然狂喜起来。

“江旋，今晚别走，我明天有重要的事跟你说，一定要当面说，我一定要在完全清醒的时候说......”

裴琤琮还是被顽固的困意打倒，但好在他要说的，他想说的，已经全部被该听见的人听到了。

第二天早上天气还很晴朗，到了中午就阴云满天，一副要下雨的样子，裴琤琮睡到下午才醒，他拉着江旋站在窗边，随着他开口，滴滴的雨水落下。

“江旋，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你做我的男朋友。”

八年后，这场雨终于下完了。

江旋凤眼瞪圆，似乎不解对方为什么停顿这么长时间，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裴琤琮起身站在他的对面。窗户落在身后，和那年同样的季节，只不过今天艳阳高照，是一个好的开头。

“我现在很清醒，不在发病期内，我有重要的要和你说。”

“我要说的话，不是因为你受伤才产生的，是一直都有，而我现在才想明白重点。”

“有一些事情可能会让你恶心......厌恶,气愤，或者什么情绪也没有，但因为你的身体状况，等过段时间才能和你说......”

“但我接下来的话，一定要提前告诉你。”

“我喜欢你，从那句新年祝福里就开始喜欢你，即使后来发生那样的事，但我总有种预感，是因为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这次，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这个事实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也不用给我任何的反馈，不用做我男朋友，不用跟我当同事，不用做我经纪人，我们只是两个自然人，是独立的个体。”

“没有任何个人的身份或者意愿限制，你只要知道，我仍然喜欢你。”

我永远盘旋在你的江河湖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