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恋逝水。
“小朋友。”裴琤琮枕着自己的胳膊发出一声轻叹。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像小孩子?”一次两次还能当裴琤琮是在调侃,可是他都快把这句话挂上嘴边了,明显就是真是这么认为的。
“每个地方都像啊。”话中明显带着怀念的意味,“第一次遇见你,你跑的那么快,被我抓到不敢抬头,却会趁我不注意偷偷的看我,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你像小孩子。”
“不是。”江旋嘟囔着,语气却是很坚定。
“怯怯的,但又很大胆,对外界保持着纯粹的好奇心,却点到即止并不窥探别人的隐私,保持着朴素的善念,你说这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这算什么。”江旋回过神来,不是很认同他的观念,“都是很平常的事,而且你把我形容的很像个傻子。”
裴琤琮不以为然,“傻子也不错啊,至少不会忧愁,不会自己为难自己。你要是个傻子,快快乐乐地被我养一辈子该有多好。”他顿了顿,用更轻的声音说,“只有小孩子才会对做错的事耿耿于怀。”
“而且还得是很乖的小孩子。”
江旋觉得自己快要熟了,幸好有夜色遮掩,看不到他红透了的脸。江旋平复着呼吸,嘴里却不甘示弱,“听起来你挺想当我爸爸的。”
“果然是小孩子。”裴琤琮喉咙里滚出几声笑,“会用牙尖嘴利掩盖自己的害羞。”
江旋哼一声,恼羞成怒的转过身,留给裴琤琮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裴琤琮伸出一只手,关节弯曲着没有伸直,指尖落在虚空,从他的角度看,恰好能够摸到江旋的头,“当你爸爸也挺好,那样你就能是我的孩子了,我会把你养的嚣张跋扈,是谁都不敢惹的二世祖,不能受一点委屈。”
莫名其妙的,江旋有些眼眶发热,“那你走在我前头的话,其他人欺负我怎么办?”
不同于这个玩笑似的问题,两个人都出奇的认真,裴琤琮沉下眉眼,几个字却说的很慢:“那你就和我一起走。”
泪水聚成一团划过鼻梁,又经过另一只眼睛,两道泪痕汇成一条,填补他内心的干涸。
江旋哭的无声。
“这段话别让老丈人知道!”裴琤琮一拍脑门,“他生气了不同意咱俩的事怎么办!”
他猛地一停。
“你还记得那个江旋吗,我可听说,他过得可不好了,他爸据说还进局子了......”
娄言幸灾乐祸的语气仿佛还在耳边,裴琤琮却如坠冰窟,一时口无遮拦,哪壶不该提哪壶,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江旋许久没有声音,一定是在默默伤心。
裴琤琮爬过去拉他的肩膀,“江旋,江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道着歉,“别伤心别伤心,会好的会好的。”
裴琤琮心拙口夯,只能一遍遍的重复,手摸上江旋的眼睛,果然摸到一手湿润,“别哭了别哭了,我忘了这件事了,对不起。”
江旋在他手里摇摇头,双手扣上裴琤琮的后颈,一边往下拉,一边往上迎,唇齿猛地撞到一起,口腔中都是锈迹的味道。
裴琤琮愣住了,江旋吻的很急切,像沙漠中的旅人骤然拥有水源,密密麻麻,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渴求。江旋还在流泪,泪水滑进嘴里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很苦涩。
这一个吻,中间隔了五年的时间。
和裴琤琮索要无果的吻不一样,更沉重,更痛苦,混着两个人的泪,像是江旋无声的嘶吼,里面蕴藏了无限的委屈,是裴琤琮释怀不了的爱,里面积存了无尽的心疼。
他的脸上也有个泪水。
没有私欲,只有两颗受伤的心脏,通过彼此获得温暖。
裴琤琮想停下来看看他的状态,江旋恍然以为他要离开,抱得更紧,整个人都要挂在他的身上。裴琤琮抱回去,将他牢牢锁在自己的怀里,渐渐掌控主动权,毫无保留的攻城略地。
久久未曾分开。
这一夜太过特别,有熟悉的栀子花香,有朦胧的月色,江旋透支了体力,在裴琤琮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据说经历了重大打击的人,他们身体里的某一部分会永远的留在那个时间里,无法生长,无从逃脱。
人的年龄会变大,身体会发育,慢慢的生成一个茧,把痛处都包裹在里面,有些茧会随着个人的修炼慢慢变小甚至消失,最终一笑而过。而有些过于愧疚,过于自责,过于恐惧,过于念旧,这个茧不减反增,直至把整个人反噬其中。
普通人有一个这样的茧就沉重的直不起腰,江旋身上有无数个这样的茧。
人的主观可以控制是否要把某一阶段的记忆呈现在眼前,可当独属于这段记忆的气味进入梦中的时候,这段或幸福或遗憾的回忆便不受控的重现。
江旋和父母小时候生活的家是平房,临海,院子里同样种了一棵栀子花树,在同样温暖而安全的环境里,在如出一辙的芳香里,江旋很少见的梦到了他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