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旋处理好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裴琤琮已经换回了正常居家服端端正正地坐到沙发上,腰背挺直,目光傥荡,简直能够打印下来放在中小学的教室前当学生模范坐姿。
黑色的绸缎睡衣贴肤顺滑,在灯光下流过一道幽微的光弧,充满成熟男性的魅力,江旋看着他的背影,喉结上下移动,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移动到跟前,又会发现五官稍显稚嫩,没有太多的攻击性,反而有股憨直的傻气。
江旋坐在地毯上,微仰着头看他,裴琤琮目不斜视,脖子却点点地爬上绯色。
“衣服呢?”江旋问。
视线几经转折停顿才对视成功,裴琤琮梗着脖子,大有面子丢着气势不能丢的觉悟,忽视彻底红透了的耳尖,像一位冷酷无情的帝王,“扔了。”吐出两个字又转回头去。
“好吧。”江旋撑着脸颊,手肘抵在大腿上,顾及着男友的自尊,眼神落向餐桌,“那是你做的吗?”
餐桌上蹲着几只动物塑的瓷盘,顶着各自的小耳朵,手工画着圆圆的正脸,憨态可掬。内里盛放的无一不是黑乎乎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塞着纸巾闻不出来什么味道的产物
不提还好,提起裴琤琮就想起自己和厨房大战的那三百回合,更加难堪,嘴都无意识的撅起,独自生闷气,“不知道。一直在桌上,今天刚现行。”
“这样啊。”江旋起了兴趣,站起来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更要尝尝这几个小妖怪什么味道了。”
裴琤琮反握住捣乱的手,亲亲热热地和他十指相扣,指尖轻轻摸着对方的皮肉,语气却是十足的委屈,“不能吃,出去吃或者点外卖吧。”
原本的计划非常完美,他会做出来一桌虽不如江旋但也能下肚的饭菜,换上精心准备的衣服,等待江旋回到家推开门,难以自持地扑向自己。一轮或者两轮后江旋体力耗尽出来吃饭,届时饿极了尝不出具体的味道,昏暗灯光下也看不出来菜色,再配着他预定的红玫瑰,暧昧又完美。
江旋把他拉起来,按在座椅前,“我等不及了。”
裴琤琮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不知从哪下手,亮堂的灯光照在他们上面,盘子上方仿佛都有黑线圈冒出来,他踌躇片刻还是说,“点附近的外卖吧,等不了多长时间......”
江旋坚定无比地夹起一块,神情自若的吃进嘴里,裴琤琮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没有人比他更知道会是什么味道。
瞎子放盐——不知轻重。
“你别——”
“还行啊。”咽下一口似乎还意犹未尽,又夹起一筷子,很高兴地说,“挺不错的,比我第一次做好吃多了,以后你肯定比我厉害。”
江旋停不住筷子的模样不像作假,裴琤琮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咸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有这么夸张吗?”江旋挑眉,飞快地笑了一下,“自己做的还嫌弃啊。”
“你怎么吃下去的?”裴琤琮灌了一大口水,十分不解地看着他近乎是迫不及待地吃一下口又一口。
嘴里还在嚼,说出来的话有些含混不清,“你做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裴琤琮心尖一软,一晚上的挫败就这么被抚平了,他探身握住江旋的手腕,“等我以后做饭好吃了,天天给你做。”
江旋配合他放下筷子,眉眼弯了起来,“那要不要先观摩学习一下?”
面条出锅的时候裴琤琮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正确的做法,回忆着各个步骤,以及江旋所说的注意事项,观察燃气灶的使用方法,切菜的角度和长短,决定明早就要大显身手。
江旋可能是厨神转世,和自己做出来的那一锅简直是云泥之别,普通的面条仿佛金光闪闪。两个成年男性三下五除二就收拾个干净,裴琤琮承包了后续的卫生打扫。
轻轻按压鼻腔,鼻血已经彻底止住,江旋收拾衣服进了浴室。
福无双至,祸从不单行。
裴琤琮怎么也没想到,充当背景板和氛围组的鲜花也能出现问题。
他订了一捧新鲜红玫瑰,却送来一捧纯白的栀子花,订单的确与送来的相符,是他下错单了。
红色的盒子放在艳红的玫瑰里就是相得益彰,放在纯白的栀子花里就是格格不入,他算算时间打算再紧急订一束。
还没等他下单,浴室门在背后开了。
氤氲的水汽还缠在鼻尖,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嗅觉。但栀子花不是一般的花,香味清丽但强悍,更何况近乎百束聚在一起,芳香因子几乎挤满了整个房间。
这些因子路过浑身发烫的江旋,变得更加活跃,江旋拽了拽下摆,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生出一种迟来的赤裸感。
裴琤琮肩膀一垮,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你想笑就笑吧,花也被我买错了,买成......”
“栀......子......花......”
话尾随着转身戛然而止,又慢慢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条被扯掉了几片布料的裙子穿在了江旋的身上,胸前一片还糊着鼻血,为单调的黑白配添上一抹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