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旋目睹了裴琤琮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的整个过程，像委屈的狗终于得到主人的抚摸，不由地失笑，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

裙摆的蕾丝边在摇晃间不断擦着大腿上上的肌肤，带来一阵一阵的痒意，江旋站定，弓着身，表情柔和地看着一大捧的花束，眼神中流出丝丝缕缕的哀伤，还没等人注意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来想买什么？”

发尾还半湿着，乌黑的头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裴琤琮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盯着江旋头顶的发旋，结结巴巴又期期艾艾地说，“玫......玫瑰，我我想买玫瑰......”

“送我吗？”

“当......当然......”

江旋从他的怀中接过这一大捧，深深埋入其中，脸庞和花瓣挤压，浓郁的香浸透了整个人，抬起头，轻佻的衣服加身，半点没有色/欲，表情认真到庄重，眼睫半垂，眸色深谙，像云间圣洁而慈悲的神祇。

“谢谢，我很喜欢。”江旋一笑，如春风吹皱春水，冲散了远在天边的疏离感，“我喜欢栀子花，你知道它的花语吗？”

裴琤琮彻底呆住了，目光发直，近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能顺着他的话，喉结无声一滚，喃喃地问：“是......什么？”

“永恒的爱与一生的守候。”

“永恒......”裴琤琮仿佛受到蛊惑，身心都被这两个字牢牢地束缚在原地，他的时间不再孤独的流淌，属于另一个生命个体的时间凭空出现，半途加入，和他并行地奔向无知的尽头。

不存在永恒的物象，但永恒存在。

裤子口袋中的小方盒子突然存在感极强，棱角分明地硌在皮肉上，提醒着裴琤琮。

裴琤琮手忙脚乱地拿出，朝着江旋打开。

天鹅绒上躺着两枚戒指，戒圈双轨并行，在两轨交织的中心，镶嵌主宝石。尺寸大一号的那枚镶嵌一颗白钻，另一只则是矢车菊蓝宝石。暖光之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反射出来的光斑，都撒在了江旋的脸上。

他笑容一滞，裴琤琮浑然不觉，拿出一枚，另一只手摊开至眼前，示意江旋搭上去，目光灼灼：“永恒的爱。”

空气静了两秒，江旋伸手包住戒指，握紧了裴琤琮的手，将它摁回掌心的盒子里，眉尾一挑，“先不急。”

“裴琤琮。”江旋眼帘半阖，松开的手抚摸上裴琤琮的脸颊，他说，“今天可以听我的吗？”

这恰好是裴琤琮今天的本意，“心有灵犀”一词再次出现在他的心里，泛出难以言说的甜蜜感和如此相配的宿命感。

他迟疑的开口：“你的鼻血......”

江旋一囧，仍气势不减，“可以听我的吗？”

忍耐变成世界上难以实现的事，他几乎迫不及待地点头。

江旋凝视着他，将一切的微表情尽收眼底，语气却一沉，“现在命令，抱我。”

裴琤琮应声而动，手臂托着他的腿根，稳稳地抱起，怀中的花和膨起的衣摆挡住了视线，但他并不慌张，“请告诉我，往哪里走。”

江旋指挥着裴琤琮走向次卧，过门的时候，江旋下意识弓腰躲避门框，裴琤琮先一步曲腿，压下高度，进门后一脚把门带上。

骑马是一项极具魅力的运动，但人类的身体本能、马匹作为活体动物的特性以及骑术本身的复杂性，共同使得这项运动不易上手。江旋跟着裴琤琮去了好多遍马场，还是不能掌握要领。即便身下的马匹被主人强行下达禁止行动的命令，全然由主人控制疾驰的速度，仍然十分地消磨人的意志，也在人类身体本能的边缘一直挑衅。马匹渐渐不再听话，主人也就渐渐丧失掌控权，豆大的汗珠不一会儿就会沿着脸颊慢慢滑下，落进一层又一层的裙摆里，最终主人体力耗尽伏在马背上，暂做喘息。

压抑久了的马匹一旦自由，会驰骋地更为剧烈，翻身农奴把歌唱，成为上位者，主人过于疲惫深深陷在柔软的床铺中，任人宰割。

文森特·威廉·梵高的《星空》是流传度最高的美术作品之一，哪怕对艺术并不感兴趣，也能通过极具辨识度的画面认出它。涌动的笔触画出了漩涡状的星云和夸张的星辰，在彼时的梵高眼中，它们在旋转、呼吸、咆哮。

床对面的墙上挂了一副《星空》的装饰画，用静态画出了宇宙的流体动态，江旋眯着眼睛，那副画不断地晃动摇摆，他也看到了转动的宇宙和沸腾的天空。

运动中再舒适的衣服束缚感也会变得明显，裴琤琮想把身上的睡衣脱掉，却被眼神已经迷离的江旋制止。

江旋拽住他的衣领，但胳膊实在使不上力气，裴琤琮托住他的后背，才让两人面对面坐起。

江旋手抖如筛糠，还是一点一点把被他攥皱的衣领抚平，目光定定地打量着黑色的睡衣，一眨也舍不得眨。裴琤琮不明所以，使了个巧劲儿唤回了他的思绪：“怎么了？”

视线扫过衣服，又扫过对方的脸，长久的运动让江旋的精神有些松懈，怔怔地说：“西......装......衬衫......”

裴琤琮明白了意思，叹笑于江旋的趣味，减缓动作，上身稍微拉开距离，任由他看，“好说，下次穿着西装来一回，你喜欢以后有的是机会。”

江旋却摇摇头，眼角的水珠滑下，他伸长胳膊去找胡乱扔在床上的栀子花，将生长在花托上的花瓣尽数抓在手中，一朵两朵直至手掌装不下。

香味霸道，江旋把花瓣洒在他和裴琤琮的中间，又捻起几瓣执拗地往对方价值不菲的睡衣上按压，仿佛要把它与丝线融为一体。

裴琤琮心念一动，却犹如一尾银鱼，鳞光一闪，便又沉入意识的暗流。江旋抱得更紧，裴琤琮也不再分神，背后的双手似乎将顺滑的衣物当做水里救命的稻草，随着快/感的到来不住地自救。

崩溃如山崩于面前，力气如出矢之箭，嘶啦一声，裴琤琮的睡衣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