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美好往往是海市蜃楼,太过顺遂往往是黄粱一梦,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有些小的不圆满可以成为生活的添加剂,人生中如果有一个人,能够接纳这些差池,于不完美处妙手生春,能够听懂弦外之音,童话故事里说这就是爱。
年幼的裴琤琮小心翼翼地把司机偷偷给他的童话书藏到床垫底下,看着今夜又不会打开的家门,许下的愿望是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这样的人。
在公开或者有外人在的场合,并不恩爱的夫妻能够如胶似漆,疏远的亲子也能尽显顾惜。家门一关,冷漠就摆到了台面上,小孩的孺慕没有原因,即便得到很多忽视与斥责,还是保持着这种最本初的纯挚情感,裴琤琮小的时候总在希望父亲和母亲能够多陪他一会儿,能够夸一夸做的出色的地方,能够对错误多一点宽容。
可仍旧什么都没有,他们回家都屈指可数,电话也只会打给阿姨,寥寥几句才会提及他。那个时候他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冷漠是比斥责更难以忍受的行为。
第二,不会有人能像童话中的那样对他,那么他就要让自己成为那样的人,好好地对他爱的和爱他的人。
他的体力比江旋好,先一步醒来,睁眼就是对方清瘦的锁骨,一条胳膊软绵绵地揽在肩膀上,把裴琤琮保护在自己的怀里。
想到刚才的梦,裴琤琮动作极轻地把江旋的胳膊拿下来,掖好被子下了床。
十几分钟后,又回到床上,江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睡得很熟,裴琤琮在被子下摸索一阵,然后侧躺一只手撑着头数江旋的眼睫。
江旋时常做梦,好的坏的梦都做,不好不坏的也有,有些特别的会被他记下来,醒来空白一片的就当做梦中事已了,不必再为此烦心。
“醒了?”微哑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气息撩动了几根发丝,让他觉得有些痒。
江旋睁开眼,眼神有些空洞,人比平时更软,“嗯。”声音哑的惊人,昨晚记忆霎时回笼,江旋打了个冷颤,彻底醒了。
裴琤琮递给他一杯水,江旋伸手要接,却被一抹蓝色夺去了视线。
那枚镶有矢车菊蓝宝石的戒指正正好好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江旋就这么看着它,看到了天空,也看到了大海,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杯沿抵在唇边,裴琤琮弯着眼睛,“先喝水。”
江旋就着他的手咽了几口,目光却不离戒指。
裴琤琮把水杯放回床头柜,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移动到江旋的眼前,两枚宝石互相辉映,江旋的眼神转向更大的那只手,无名指上带着一颗白钻。
“喜欢吗?”裴琤琮问。
隔了几秒,江旋说:“喜欢的。”
裴琤琮握住他的手,“那你怎么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我......”江旋看向裴琤琮,眼神闪烁,抿抿唇,犹豫片刻才道,“太贵重了,也太张扬了......”戴出去长着眼睛的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裴琤琮没说话,江旋当他生气了,反握住他的手,避着戒指,讨好般地揉捏,“太贵了,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了,而且这房子我也没有付房租,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琤琮的动作打断,他憋着气把头埋进江旋的腹部,手掌环过腰身,不轻不重地按摩,江旋受不了这个刺激又倒回床上。
“不高兴。”裴琤琮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热气隔着薄被撒在肚皮上,令他肌肉一紧,裴琤琮拱了拱,鼻梁的存在感极强,江旋要躲,后腰在有技巧地按摩下舒服得使不上劲,折腾够了,裴琤琮抬起脸,眼眶微红,表情有点委屈,“不许和我这么生分,我这个人一辈子都和你绑在一起了,其他所有的都算我的嫁妆,你要我,那你也就得要其他的。”
江旋捏了捏他的鼻尖,裴琤琮顺着力躺回江旋的身侧,桃花眼亮晶晶的,“听起来很幼稚,你不准笑我。”
“是挺幼稚的,小孩都比你成熟”江旋看着他,不明显地吐出一口气,“骗到你的人真是赚大了......”
裴琤琮眉毛一皱,不满地戳江旋的痒痒肉,“什么叫骗,什么叫骗,百年之后你我都是要躺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