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做完了。”江旋把数据和分析结果迅速浏览一遍,又检查了一下行文格式上是否存在漏洞,确保万无一失才打包发给对面,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利落地关掉电脑。
“真抱歉,明明你比我要忙上许多,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却还要等我。”江旋和裴琤琮出了网吧,这周围算是镇上比较繁华的地段,门市房沿街错落,炫彩的灯光打在青石板上。暮色四合,镇上没有什么夜生活,他们出来的比较晚,只剩零星几家还在营业。
“跟我道什么歉,我和你待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是高兴的。”裴琤琮边走边仰着头看上面的招牌,握紧了江旋的手,暖烘烘的体温传递过去,带着宽慰,“倒是你,明明都讲好了你要出去旅游,他们还要给你打电话。”
“他们总是麻烦你算什么意思,都大学生了还不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
裴琤琮念经似的为他打抱不平,夜色下,两人紧握的双手在影子的摆动间时隐时现,江旋晃了一下他的手,嘟嘟囔囔的声音就没了。
“那你呢?”江旋问,“之前那么辛苦,这一周的时间你是怎么腾出来的?”
“我那不是在正经的忙,纯粹就是瞎忙。”自打他决定脱离裴氏的心远自立门户后,那些阻碍都是可以预见的结果,无非就是想通过错误信息的引导他掉坑里,或者是抢先一步夺走他中意的项目,让他主动低头把心思放到裴家未来的发展上。
所以那些工作上的不顺虽然让他有些气恼,但是归根结底并没有放在心上。
江旋不太认同他的说法:“就算是瞎忙也是劳心劳力了。”
“你说的对,总不能这么一直瞎忙下去,所以先暂停一段时间,好好规划一下未来的路。”
说话间,裴琤琮推开一家店门。
店面不大,一眼就能看个完全,四张小木桌把前厅放满,两边的墙上粘了不少零几年的专辑海报,应该贴了很长时间,纸张都有些泛黄,边缘翘脚的地方都用胶带细心地粘好,环境很旧但胜在干净。
推门的动作带动了风铃,老板听见声响从休息室走出来,出乎江旋意料,店面的老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婆。
裴琤琮倒像是早有预料,熟练地点了两份清汤抄手。
“工作室那边不用担心。”落了座,裴琤琮才继续问他,“我记得你负责的那部分一个多月前就完成了,怎么今天做的看着像中后期的一些分析?”
他和江旋原本没打算出门,毕竟这一天从飞机转高铁,又从高铁转大巴,临近傍晚才到了预定的民宿,一顿奔波身体总归有些疲惫,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再逛也是一样。
行李放下还不到半个小时,江旋接到了一个电话。
江旋成绩好,又有继续读研的意向,就主动报名参加了学院里的一些大赛项目。
具体裴琤琮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大概是一项与中学合作的对照实验,组里有大三的师哥师姐,所以落到江旋身上的都是一些不是很困难但是比较繁琐的内容。
比如说问卷的制定、信度效度检验、发放以及数据的收集,再有就是论文的文献综述部分,都算比较前期的工作内容。
讨论确定方向后,江旋就着手开始做,早早就提交了他应做的那一部分,几经修改后圆满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但小组内后续的讨论会议,他也照样参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小忙也一口应下。
他们出发前,江旋特意在组内问过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组员也不瞎,到了论文的收尾阶段,江旋干了不少活,听闻他要去一个地方旅游,都让他好好玩,不用操心组内事物。
所以收拾行李的时候,裴琤琮特意把他暗戳戳放入行李箱的电脑拿了出来,江旋小动作被他抓到了也觉得不好意思,搓搓手指又摸摸鼻尖糊弄了过去。
到底临走的时候放心不下,随手把U盘放进了口袋里。
给他打电话的是一个学姐,平时就话不多,工作中能力很强,做事不拖沓,这段几天状态却明显不好,但江旋和她不算熟悉,没有多问。
哭哭啼啼的一通电话打过来,这才知道出了什么事。学姐名叫何静姗,她和男朋友高考后在一起,大学异地,她本身就属于女强人的那种类型,冷静理智,极少向男友撒娇或者寻求依靠,给足了对方空间。
几天前的半夜,她数据分析得头痛,就登上八百年不用的音乐软件,听听歌放松一下。这个账号虽然是用她的手机号注册的,也是她一直挂着自动续费,但却是两个人一起用,准确地说是她男朋友一直用着。
那天她登上账号,何静姗没有听歌的爱好,就随手点开私信的红点想看看男朋友平时都听什么歌手,结果密密麻麻的全是他男朋友和各色美女的污言秽语,或者应该说前男友的偷吃证明。
这个渣男玩了一招灯下黑,何静姗直接定了白天杀过去的车票,跨越八百公里上演一波手撕渣男。
没掉眼泪的去,没掉眼泪的回来,但总归是伤心难过的,性格要强的她没在人前留下一丁点的破绽,但文档中那些逻辑混乱的语言和迟迟卡壳因素分析还是暴露了她焦虑的内心。如果完成不了,指导老师会不会对她的能力产生怀疑,会不会影响下半年保研,组员之间会不会产生的抱怨和埋怨,其他同学知道了她的事会不会嘲笑她?
她接受不了,任何一点可能都无法忍受。
可偏偏又无法专注,无法冷静。
眼见截止时间快到了,她没有办法,六神无主地找上了江旋。
找他的原因很简单,第一是江旋和她不熟,或者说和组里的人都不大亲密,话少,几乎不闲聊,不像是背地里会和别人聊八卦的模样;聪明好学,能力强,受导师喜欢,不出意外的话很有可能以后就是同门,并且还常常帮着组内的其他人干活。
总结来说,就是可靠。
她这两天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江旋和朋友出去旅游了,江旋说明情况后,她就一个劲儿的道歉,男生温柔的安慰更是让她的请求看起来强人所难。
在她要放弃的时候,江旋答应了,并且承诺这部分的工作还是挂何静姗的名字。
学姐听到后,呜的一声又哭了,江旋的温柔和可靠让她不由自主地对比起那个只会让她帮忙写小论文作业和求她做PPT的傻逼渣男,顿时觉得自己这三年委屈至极,千恩万谢的挂了江旋的电话。
挂了打电话之后,江旋眨巴着眼睛看着裴琤琮,默默掏出了自己口袋的U盘。
于是两个人去了镇上的网吧。
其实那些工作没有那么复杂,数据也都正常,纯粹是何静姗心里因为那个破事静不下。
江旋工作的时候就和老僧入定了似的,谁也打扰不了,但眼见着到了饭点,裴琤琮还是去便利店带了盒寿司回来。江旋一移不移地盯着屏幕,裴琤琮就负责给他喂,稍微能垫一垫肚子。
不到两个小时,江旋就做完了,把所有的内容打包发给了何静姗,她粗略地看了一遍就发现困住她的是极其简单的错误,根本不是什么她以为的实验重大失误,仅仅是中介效应检验的时候看错了一条路径,正负效应看错了一个符号。
这两点低级的错误把她混乱的脑子直接打醒了,对着江旋又是几番感谢,不敢再麻烦他后续的修改工作。江旋看着何静姗发过来检讨般的消息,大概猜到了对方已经从失恋的阴影中迈出来一只脚,也就不再做推辞。
江旋对裴琤琮说的时候省去了何静姗和她前男友那一方面的事,只说她因为点事心思不稳。
等他说完,两碗馄饨刚好端上来。
半透明的皮透着里头粉嫩肉馅的影子,汤底清闲醇厚,不见油花,茶色的高汤凑近就能闻见鲜味。
江旋鼻尖动了动,馋虫被勾了出来。
裴琤琮看他目不转睛的样子,对自己做的攻略非常满意,“我看网上说,这家馆子小,但阿婆的手艺很好,就想带你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