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上了年份,两侧的店铺都已经休息打烊,紧靠着它的那一家还能模模糊糊地照出店面,而一巷之隔的另一个就已经脱离了光亮的范围内,完全没在黑暗。
孤零零的光圈打在小巷的入口,旅客只有趋光的蛾虫,不停地在入口盘旋飞舞,享受着属于他们的冷火。
一大一小的身影突然闯进它们的领地,又在下一秒隐入幽暗的巷子,虫云被撞碎,几秒后又循着光成团,只有几只蚊虫嗅到了血液的味道,起起伏伏地坠在两人身后。
男人身量高,常年的体力劳动让他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鹰爪强行地与一只葱白般的手十指相扣,短粗的手指和膨大的关节挤压着稚嫩的五指,手心厚厚的黄茧砂纸般地摩擦着细腻的皮肉,疼在了骨头缝里。
初雨眼底泛出了泪花,喉咙里无助地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害怕地缩紧了脖子,她的反抗在成年男性的眼中微乎其微,几乎是被一路拖着走。
书包随着动作晃在胸前,背包带时不时地拍在她的脸上,拉链没有拉紧,侧边张开了一道缝隙,从里面能看到水彩还未彻底干透的一副画。
夜深了,步行街上已经没什么人,男人压低帽子一路拽着她穿过几道街巷,拐到建筑物的后面,笃地一暗。再往前已经没有路了,是横穿莲镇的一条河。
河道深,地面与水面有三米的高度,正值汛期水量丰富,但几条管道就把周围产生的各种污水排放进去,气味不是那么好闻。
男人拉着她在一排的垃圾桶后面停下,帽子被反手一扔,垃圾没有得到及时清理,稀稀拉拉地堆满了一个个齐胸高的塑料桶,放不下的就那么倒在草地上,腐败的味道臭气熏天,男人却不慎在意,甚至诡异地长吸一口气。
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
初雨被掼得跌坐在地,她的手仍被紧紧攥着,肩膀一阵抻痛。男人顺势蹲下,另一只手摸上初雨的脸,细嫩的脸颊肉在粗粝的手心中不住颤抖,光滑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越摸越用力,最后几乎变成了掐扼。
“小雨,你在怕叔叔吗?”男人终于放过了她的脸,大手囫囵把粘在脸上的发丝捋上头顶。
黑暗与恶臭的气味在空气中黏腻的流淌,初雨发不出一点声音,大掌还扣在她的头上,摇头不能,点头也做不到。
男人似乎被取悦,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对嘛,你爸爸求着我帮忙让我照顾你们,你可不能怕我。”
“我们不是做过约定,每个周五上完兴趣班就去三楼西逃生通道等着叔叔吗?”一片漆黑里男人微笑着,手掌擦掉幼兽脸颊的汗,引导性地问,“为什么今天不去了呢?”
初雨浑身上下不住地颤抖,什么也说不出来。
男人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还是得不到答案,火气从头烧到尾,随手捡起散落的啤酒瓶扔在河边的防护栏上,玻璃和金属碰撞,声音在耳边炸开,碎片溅射乱飞!
初雨猛地瑟缩一下,对方却岿然不动,声音甚至更加的温柔:“说话。”
又一个玻璃瓶被砸碎。
周围不是居民区,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光,穿过几条街就能回到爷爷奶奶的店里,而现在她在建筑物和河道的夹缝处——除了扔垃圾鲜少有人来的地方。
依仗黑暗,男人更加有恃无恐,第三个玻璃瓶慢慢对准了初雨的头,一句话像是从嘴里拖出来似的,“告诉叔叔,今天为什么没有等我?”
瓶身反射着月光,高高扬起。
“因......因为是不对的......”
男人又笑了,酒瓶被随手扔在一边的草坪上,冲击让它和地面闷声弹了几下,没有碎,而陈建鸣似乎又变回了初雨熟悉的模样,顺着她的话问,“什么是不对的?”
“叔叔......不能摸我......”
“那是叔叔喜欢初雨的标志。”陈建鸣嗤笑一声,常年搬货而变得有些畸形的手扣在初雨单薄的肩膀上,“再说叔叔能让小雨给爸爸发信息,收点报酬不应该吗?”
初雨咽了一口唾沫,“可是,老师说......”
男人突然暴怒,瞪大的眼睛在黑暗里格外的骇人,两个眼珠都像要从孔洞里掉出来似的,双手死死钳住她的肩膀,声音像卡带的磁盘,“你告诉老师了?你跟老师说了什么?不是说这是我们的秘密吗?”
他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些许慌张涌上心头,怒气上头时扔碎的酒瓶不会不会把人引过来,陈建鸣突然对这个安全区产生怀疑,伸直身体环顾四周,黑茫茫的巷口好像藏着无尽的未知,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警笛声从中窜出来。
突然有鱼跃出水面,发出扑通声。
他的手越攥越紧,浑身上下青筋暴起,初雨疼痛难忍,讨好般地朝他笑,“没没,我没告诉老师,只是老师让我们保护自己,不能让任何大人......摸身体......”
陈建鸣看了她几秒,力气松了,声音压得很低,“所以小雨就怀疑叔叔?那叔叔好伤心啊。”
水面发出又两个扑通声,陈建鸣如同惊弓之鸟,抻长了脖子往河里望,阴沉的水面什么也没有,只有急匆匆的水流声。
“初雨错了。”小女孩骤然开口唤回了他的注意力,“叔叔对我这么好,初雨不该怀疑。”
女孩清脆柔弱的示弱极大的取悦了陈建鸣,因为紧张涌上头的血液齐刷刷的往下走,脑子被另一种急切吞噬,驱使着他不要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也不再想止步于触摸稚嫩的身体,他的手顺着肩膀摸到柔嫩的小手,笑出一口黄牙,身体内积攒的臭气比垃圾还要难闻,“这才对嘛,那为了补偿叔叔,小雨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他揉捏着初雨的手,慢慢靠近自己的皮带。
寂静的水面又有三尾鱼跳跃。
“只要叔叔能原谅我就好。”初雨顿了一下,“能不能先让我给爸爸发几条微信,求你了陈叔叔。”
少女的温顺让陈建鸣心里有些飘飘然,对于马上要发生的事充满了期待,那种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整个人都虚浮了,乞求似的语气是自己那个彪悍的婆娘说不出口的,被温声软语一泡登时满口答应。
手机卡在裤子口袋里,陈建鸣身材臃肿,大腿肉和啤酒肚把布料挤鼓鼓囊囊,没有伸手的空间,蹲的时间太长,关节都有些麻木,只能松开对初雨的桎梏,双手撑住膝盖,哆嗦着要起身。
嗤啦一声,初雨豁然扯开拉链,将书包猛地套在陈建鸣的头上!
趁此机会起身拔腿就跑,被地上的垃圾绊倒,也要不顾疼痛地站起来。
身后传来男人愤怒的声音,喊道一半又戛然而止。
一个陌生又年轻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咒骂突然出现,拳拳到肉地砸在肥厚松弛的身躯上,完全盖过陈建鸣的呼痛。
初雨不敢回头,丝毫没有放松,一刻也不停地向前逃,憋着一口气要躲开他们,越远越好。
可她的身后也响起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放大了恐惧,让体力流失的更快。
“初雨,没事了,你别怕......”
陌生男性的声音让她浑身一抖,刺目的手电光落在她的脚边,还没升起的得救之火笃地熄灭,她绝望地在黑暗里乱窜,无助地想,跑不掉了吗,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