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雨,我们不是坏人,是你奶奶让我们来接你的......”那年轻人也很慌张,声音却很温柔。
但初雨刚刚经历了叔叔的暴行,目睹了经常到家里做客的叔叔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她现在对男性或者说对一切的陌生人都有无法言说的害怕与排斥。
陈建鸣也知道她叫初雨,陈建鸣也认识她奶奶,陈建鸣也被他的家人嘱托好好照顾她,陈建鸣也追着她让她停下。
所以初雨有什么理由相信他的话,有什么理由相信他是一个好人,有什么理由相信他不是另一个陈建鸣,好不容易逃脱出来,为什么停下,怎么能停下,万一她停下之后又是一个深渊呢?
初雨不停的跑,不停的跑,胡乱叫嚷着求救,躲避着身后追过来的光,身后的人知道了她的恐惧,关上了手机,主动拉开了距离,仍旧温声细语地安慰,但初雨混乱的内心和受惊的心智已经没有能力注意到这些。
她的一切精力都耗费在与陈建鸣的周旋中。
她只知道,再跑快点,就得救了。
但是路到了尽头。
汗湿的手摸到了冰冷的栏杆,背后是二清河,她已无路可走。
“初雨,别害怕,停下,冷静一下,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叔叔一会儿就来,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江旋紧紧盯着那道瘦小的身影,嘴里不住的安抚,为了让她相信自己,把和初雨奶奶认识的过程以及他们来接她的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
平和又轻柔像在讲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
陈建鸣也温声细语地让她从藏身地出来。
初雨喘着气,急切的呼吸声和心跳重奏,她看着漆黑一片的河,死死地抱住栏杆,就像她之前攥住书包那样,扒住唯一可以保护她的东西。
“别过来!不要过来!谁来救救我!”她无助地喊道。
不再冷静,不能冷静,再怎么聪明终究不过是十岁的孩子。
江旋摊开手,手心躺着初雨一路上偷偷留下的纸团,从她今晚刚画的全家福上撕下来的,上面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哥哥还有自己,那张本来打算框起来的作品被撕的面目全非。
“初雨,你看,我们是根据你留下的纸团找到你的,我们来保护你的,我们去找奶奶......”
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涌出,月光不甚清明,她的耳边嗡嗡直响,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话,只知道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
她要自救。
她得重新冷静下来。
脚边有一堆的泥土碎石,她用力地全都掷向对方,很快那几寸地方就没有了这些武器,初雨快速的转头寻找,发现栏杆的后面还有不少,她利落的翻过栏杆,一手稳住自己,一手仍在捡拾。
沙石一股脑的冲着面部而来,虽然准头不行,但仍有不少砸到了他的头,忍着刺痛睁开眼,发现初雨荡在栏杆之外,而护栏年久失修又常年经历雨打风吹,存在巨大的安全问题。
“我不过去,我走,初雨你先回来,太危险了,我们等警察来,你跟警察走好吗?”
对面的碎石头还在不停地朝他扔过来,江旋边说边后退,为初雨空出足够的安全空间。
初雨发现对面的陌生男人离她越来越远,警笛声也真的出现并且离她愈来愈近,初雨渐渐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江旋发现不再有石块朝他扔过来,赶忙说:“初雨,你先翻回来,栏杆可能不牢固,挂在上面太危险了!”
初雨两只手都抓在栏杆上,脚下的泥土不断向河里零零碎碎地掉落,发出一连串的落水声,手中的护栏似乎也真的不堪其重,摇摇晃晃。
警笛声已经近在耳边,初雨看着二人中间将近十米的距离,胳膊一撑就要回到水泥地上。
在她要翻回来的瞬间,一枚螺丝终于承受不住崩了出去,承重失衡的栏杆猛然一轻,带着她向河面甩去!
“初雨!”
江旋全速向她冲过去!
恐惧再次吞噬了小女孩,只剩单侧固定的金属还在空中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那枚螺丝也承受不住,卡顿之后初雨感受到了失重感。
绝望之际,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初雨的身下已经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
下坠的恐惧和再次被男性触摸的寒意彻底摧毁了她的意志,让她不顾眼前安危地在江旋的手里不停地挣扎,指尖抠挖掐拧企图让他放手。
江旋探出去半个身子才抓住了初雨的手腕,而她根本没有握住他的手,一直在剧烈地挣扎与抵抗,江旋的手臂被划出了道道血痕。
她的声音凄厉,不住的尖叫,“放开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初雨初雨,奶奶说你喜欢孙燕姿的《旋涡》,她还放给我们听了......”
“我也是她的歌迷......”
“奶奶说,你肯定能和我聊的来......”
“我给你唱一段好吗,可能有点不好听......”
“就算同情是条绳索,我也没办法伸出双手,拯救自己除了你,除非是你拯救我......”
初雨渐渐不再尖叫,手臂传递过来的那股反抗的力道,一点点软了下来。
“相信我好吗,初雨?”
一支沾满泥土的手缓慢地覆上他的手,然后,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