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站着?快躺床上去。”江旋回来了,反手关上房门,手里拎了个白色的东西,越过他径直进了卫生间。
裴琤琮有点发懵。
卫生间门没关,他看见江旋用毛巾裹住了那一团不明物体,重新朝他走来。
“你怎么了?”江旋蹙着眉,眼神柔软,眼睑低垂,抬手摸着他的额头,“是不是伤口严重,要发烧了?怎么人傻傻的?”
江旋的指尖带着不合常理的凉,裴琤琮缓慢的眨了下眼。
原来他去拿冰块了。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江旋揽着他的肩膀,动作有些紧张,眼睛在找要换的衣服。
“不,不用。”裴琤琮嗓子里仿佛掺了沙,涩得厉害,“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原来这就是心疼的表情。
裴琤琮趴在床上,肿胀发热的地方一点点地敷上凉意。
“我要先跟你道歉。”江旋跪坐在他的旁边,手上控制着时间和力度,“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都受伤了,我怎么还能朝你发火。”
江旋顿了顿,“但我还是很生气。”说着没忍住,力道重了一分地按在淤青上,“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脑袋里在想什么?你就这么藏着掩着,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背我,要是我不说,你还要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裴琤琮,这么点事,你都不告诉我,那是不是以后更大的事情都不会告诉我?”江旋喘着气,声音颤抖,“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亲你。”
“......”
静默了一会儿,江旋又恢复成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我想打你。”
说是这么说,那一巴掌还是没落下来,裴琤琮趴着,下半张脸埋在枕头和手臂里,背上落着轻轻浅浅的冰凉,动作处处透着小心,“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不受主人喜爱的木偶。”裴琤琮歪着脑袋要去看江旋,背着光,看不清楚表情,但江旋整个人都映着暖光。裴琤琮笑了笑,自顾自开始讲。
“从前有一只木偶,他的主人们不喜欢他,木偶就觉得非常伤心,他很想让主人多关心一下他。别的木偶给他出了个主意,离家出走,主人就会担心地去找他,之后他们就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只不受人喜欢的木偶不想离家出走,因为他并不是想离开,只能故意把自己弄的一身伤,等着主人们发现他,关心他。”
裴琤琮吸了一口气。
“可是没有人来。木偶的伤好了,主人们终于回来了,对他的受伤表现的十分不屑,因为木偶的无能主人好像更讨厌他了。”
“但那只是个木偶啊。”裴琤琮语速很慢,“最后主人还是那样,木偶也还是那个不讨人喜欢的木偶。”
江旋垂着眼,也跟着低低地说,“对啊,那只是一个木偶,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他。”
“我小时候看到了这个故事。”讲完了,裴琤琮神色一缓,“这个可怜的木偶告诉我,暴露自己受伤是一件愚蠢又懦弱的事情,不会改变什么。”
“不。”停顿的一两秒,被拉扯的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江旋更加轻柔的按着裴琤琮的后背,“已经改变了。”
“嗯?改变了什么?”裴琤琮问。
江旋没有立即回答,揉了一把裴琤琮的头,不知想到什么,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语气郑重,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改变了我。”
或许父母好面子的恶习还是遗传到了他身上,裴琤琮倏地撑起上半身,扭头看江旋,并不打算承认那个不受人喜欢的木偶意指何人,“那只是个故事而已,不是......”
江旋还是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像在给他顺毛。
“我知道。”江旋说,“但这个故事并不是一个好故事,应该说并不是一个正确的故事,因为木偶没有做错什么。”
江旋想了想,“但木偶承担了前因,又承担了后果,主人的冷落不是他造成的,他展现出来的也并非所谓的软弱,但他背上了这两口黑锅,之后每一个看这个故事的人身后都背着这两口黑锅。”
“你的身上也有这两口黑锅。”包裹着冰块的毛巾在一个又一个的瘀痕上停留,“裴琤琮,不要再学这个木偶了,受伤是一件客观的事实,在一些人的眼中或许代表的能力不足,但在我的眼中它代表你很疼。”
裴琤琮突然意识到,江旋并没有意识到木偶的身份,只当他受此影响,才会隐瞒自己受伤的事。
江旋只是单纯的为木偶打抱不平,也只是单纯替他感受到疼痛。
十五年之后,裴琤琮终于等来了只会在童话中出现的那个人。如果有一个人跟他说,人生的意义就是等待爱情,那他会嗤之以鼻,而如果向他说,人生是为了等待江旋出现,那让他现在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冰块化的差不多了,江旋用手摸了摸裴琤琮的皮肤,嘴上说着狠话,“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就真的生气了。”
见裴琤琮没有出声,江旋推了推他的肩膀,“怎么不说话?你听到没有?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裴琤琮闻言翻过身,侧着身体看他,凤眼因为细长的形状常常给人清冷凌厉的感觉,可江旋的这双眼睛氤氲饱含关切,裴琤琮舔了舔唇。
“我想亲你。”
“......”江旋一阵无语,末了从唇角泄出一声笑,“你知道我怎么发现你有事瞒我的吗?”
“怎么发现的?”裴琤琮起身靠近。
“你一心虚就开始花言巧语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也会变得粘人,没发现吗,其实挺明显的。”江旋漠然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