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娄家新购物广场开业的那天,裴琤琮很给面子地参加了剪彩,彼时的娄言还没有那么离经叛道要开酒吧,十分得意地拉着裴琤琮巡视领地。
一副巨大的海报从顶楼一直垂到一楼,刚斩获国际奖项的女演员慈爱地抱着怀里的婴儿。很少有商场会挂这么大一副的母婴店广告,裴琤琮当时不由地多看了两眼,不动声色却又对温馨的广告语嗤之以鼻。
具体的内容他已经忘记,大概的意思是,孩子让家庭更幸福。
任何一件事,都有两面,都有意见相左的两个派别,裴琤琮曾经不认同这种明显拉偏架的宣传语,但现在,至少在这一刻有点些许的松动。
初雨不是他们的孩子,但确实在修补他们之间的矛盾,江旋的愠怒日照云散般地撤了大半,一路上至少没有再绷着脸,也愿意和他说话——“嗯”也算。
等到回了民宿,关上门,裴琤琮非常识相地去蹭江旋的肩膀,寸步不离,黏黏糊糊又诚恳地道歉。
江旋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原谅,像是在回忆那些不应该对着初雨说出口的那些话,也像只是单纯地在发呆。
裴琤琮后退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从下往上看江旋,觑着江旋的脸色暗戳戳地去钩他的手指。
桃花眼大多时候都给人多情又深情的印象,眼眸半垂时缱绻柔情,但瞪圆了湿漉漉仰望一个人的时候如同一只犯了错的小狗,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摸。
裴琤琮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江旋指尖捻了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轻点对方的眉心,“我没生气,我都明白。”
手腕被裴琤琮捉住,放到了毛茸茸的脑袋上。
裴琤琮摇摇头,发丝在掌下仿佛一团温暖的云絮,终究还是勾的他主动的去揉。
“你明白是一回事,生不生气又是另一回事。”裴琤琮被摸的眼睛微眯,“我仔细想了一下,那些话虽然有效,但对一个孩子来说的确有些不合适。你能理解我的出发点,不代表就不能对我生气,你不高兴了就应该骂我两句。”
江旋摇头,“我没什么要说的。”
“不行。”裴琤琮眉毛一皱,“气不撒出来憋坏了怎么办。”
“你真想听?”江旋问。
裴琤琮重重地点头。
江旋张了张口,还是看着他,手慢慢下移,盖住了裴琤琮的眼睛。
纤长的手指并拢,从点点的缝隙里能透过灯光,但不足以让他看到眼前人,裴琤琮发出一声疑问:“嗯?”
视觉被剥夺,眼睫在掌间快速扫了扫,安安分分地乖乖等着下一个的动作。
几十秒后,手拿开了
“说完了。”
“什么说完了?”
“话。”
“你捂我眼睛,就是要不出声地说我的坏话?”哪有人发脾气不舍得让人知道的。裴琤琮牵住他的手,捂在自己的耳朵上,“那你让我听不到不就行了?”
双手被虚虚地按在对方耳朵上,江旋抿着唇,没有应声。
裴琤琮的笑意更为明显,“你还怕我会读唇语?我没有那么多才多艺。”
江旋任由他摆弄自己的手,摇头又点头,“耳朵不捂紧,你还是会听到。”
裴琤琮闻言,更用力地让手掌完全地摁着耳朵贴合头骨,“这么不想让我听见?那你用点力,快,我捂好了,再说一次。”
江旋不说话,裴琤琮脚尖碰了他一下作催促,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
江旋还是看着他,对峙中裴琤琮扬起的嘴角渐渐落下,没放手,头却微微低垂,落寞地说,“你是说了多难听的话,这么不想让我听到......”
如果和一个人相处的过程中,没有觉得丝毫的不快,那就说明对方的性格和处事上更加的高阶。把这个理念引入爱情,又会有一个不大相同的答案。
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给予爱,是为了得到爱,而不是在关系中灵活运用社交技巧,所以难免会有摩擦,但如果一个人在恋爱关系中哪哪都很顺心,没有吵过架,往往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合格的恋人,大概率是因为对方有未言之于口的委屈。
这些委屈慢慢堆积,可能会在未来某一个节点爆发,爆发之后,两个人就走到了尽头。
他与江旋感情很顺,或许有江旋大两岁的原因在,也或许只是江旋太过纵容,裴琤琮总觉得自己一直泡在蜜罐里,但不能只是他在蜜罐里。
所以他想江旋能够任性一点,能够主动索求,不要再像装着心事似的讨好他。他想让江旋不要忍气吞声,希望他能够把气都冲他发出来。
这才是这次莲镇之行的真正目的。
“不行,再难听我也想知道。”裴琤琮重新抬起头,眼神出奇的坚定。
江旋被他看的一顿,受蛊惑般的掌握过来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