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琤琮已就位！”

江旋主动扒着他的衣服，裴琤琮松开手，搓了搓耳朵，“好聪明，第一次见就知道怎么用。”

“手环能够检测你的状态，监测到不开心的时候就会震动。”他手腕一抖，漏出同样的表盘，和江旋的画面类似，却又不完全相同，“连带我的也震动，这样我就能知道你需要我了。”

“如果我还没有来，你就可以敲击两下。”裴琤琮指着胸口的小黑片，“接收器收到信号更剧烈的震动，同时通过骨传导在我的耳边响起警报，只有你才能停下。”

裴琤琮解开一颗扣子，让江旋看的更清楚些。

胸膛昨天还是白皙一片，什么都没有，江旋摸着原片的边缘，发现是吸盘吸在皮肤上不由得松一口气，随即又抬头看着裴琤琮：“你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

世界上幸福的人是极少数，不幸运的人很多，江旋有时候会觉得，不管什么东西都是等价的，要想得到物品就得付出钱财，要想得到感情就得付出感情，要想得到幸福就得用痛苦相抵，江旋并不觉得自己是最痛苦，得到这样的对待实在有些太超过了。

裴琤琮却摇头，“不够。”

这样还不够，江旋应该得到更珍惜，更珍视的对待，他应该是裴琤琮人生中最珍贵的存在，也应该是一个生命体最不可缺少的器官。

江旋应该是一颗心脏，被包裹在根根肋骨之间，他还在跳动，那裴琤琮就拥有生命；他沉寂，裴琤琮也要死去。

江旋垂着眼睛不去看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已经彻底掀过浪头，他对于自己的失态很懊恼，也自己泄露出来的紧张而倍感焦虑。

他问裴琤琮：“你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担心那堆没什么价值的行李，那里面有什么，又为什么不想让他打开看……

裴琤琮开口问，江旋可以不答也可以随便扯个什么谎话，但不管他怎么应对，裴琤琮都可以直接了当的打开，真的假的就全摊开眼前。

只要看他到那件衣服，那件陈旧不堪甚至打满了补丁的衣服，那件衣摆上锈了白色花瓣的衣服，那件朦胧间还能闻到雪山冰凉气味的衣服，那件本应该在金城北区衣帽间角落的衣服，在他去过一次后却出现到了他的行李箱里，他隐藏的秘密、蓄意的报复都将摊开在裴琤琮的眼下。

“你想我问吗？”裴琤琮看着他不断颤抖的眼睫，“你想让我知道吗？”

江旋不点头也不摇头。

“你担心自己的东西丢没丢不是很正常吗，没丢没丢，都给你放好了。”

裴琤琮捏了捏他的肩膀，叫他不要担心。

江旋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自行运转的齿轮全线罢工，他开口想说点什么，就见裴琤琮兴致颇高地拿着一件件衣服往他身上比划，嘴里说着庄园的一切，说有一个惊喜还在等着他。

算了，江旋把要说出口的话咽下去，他一直都是唯结果论，一件事只要结果不好，那么过程也不需要存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裴琤琮不可能一辈子都和他待在这里，但此时此刻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所有生命都要走到尽头，也不见得人生下来就要自戕。

江旋制止了裴琤琮不停往他身上比划衣服的动作，微微绽出一个笑容，“就这件吧。”

—

一辆汽车平稳的划过老宅，甫一停稳，还未等司机解开安全带，后座的男人“砰”的一声打开车门，年近半百丝毫不见臃肿，身形仍然挺拔如松，一身黑西装衬着不愉的脸色，透露出一股肃杀气，和新闻媒体前儒雅随和的形象相去甚远。

司机不敢多看，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匆匆瞥过一眼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驶向车库。

裴敬宗沉着气，棕色的信封被捏得褶皱横起，上面几笔勾勒出的笑脸都扭曲变形，他在大门前停住脚步，两侧的黑衣保镖朝他恭敬地点头。

“下去。”

没有太多杂乱的声音，围在周边的人就撤了干净。

裴敬宗没有急着开门，端详着手中的信封，字体俏皮可爱，还用了不同的颜色，一边认真地听屋内悠扬的钢琴声。

裴家的老宅最初是从一位英国贵族的手中买下，之后又经历了几次修缮，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琴声演奏到乐曲中激进昂扬的段落，本应该犹如奔腾的马匹一般宣泄其中的情绪，演奏人却并不这样想。

高/潮戛然而止，顿了几秒，复而又弹起舒缓的开头。

裴敬宗在此时推开了门。

庄园最近的一次大规模的整修在二十几年前，与近百年来越发繁复的设计不同，这一次是在做减法。

却也不是让古雅的风格变得更加简洁现代化，而是削弱了隔音效果。

加上一年四季都不会关紧实的窗户，稍微大的一点说话声，脚步声都会轻而易举的泄露出来，可能会让守在屋外的保镖听到，也可能会让穿梭工作的家仆听到，但不会传出庄园之外。

或许是主人家有什么特殊癖好，或许只是主人想掌控房子内外发生的一切，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不管怎样都是裴先生的主意，而他的想法最难以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