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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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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淹没在厚重的地毯里,裴敬宗走近那间没有门的琴房,随意地靠上门框。

唐锦莺脊背挺的很直,肩膀把衣服顶出两道凸起,垂顺地落到琴凳上,长发用根木簪简单盘起,漏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指尖精准无误地落到每个琴键上。

她演奏的投入,闭着眼睛沉浸其中,没有察觉到注视着她的目光。

裴敬宗没有打扰,琴声中的情绪层层叠加,很快又到了先前戛然而止的地方,唐锦莺再次没有预兆的停下,泄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窗外麻雀的黑豆眼和她的对上,几秒后警觉的小动物从树枝上扇翅飞走。

那几只鸟从她来到琴房就一直陪伴着她,它们并不是安于寂静的动物,唐锦莺轻笑一声,桃花眼舒缓的微敛,或许她的琴音还是有魅力的。

“心情不错?”裴敬宗走进来停在她的身后,俯身将信封轻轻巧巧地放在空荡荡的谱架上。

“还好。”

唐锦莺看过去,棕色的信封包裹成厚厚的一沓,在外皮上用不同颜色的笔表达着感谢,细碎的贴纸装饰的恰到好处,不难看出制作者是个内心充盈的人。

裴敬宗一直关注着她的表情,唐锦莺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神色,看了几眼就垂下眼睛。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薄薄的眼皮,凹陷的眼窝和一些细碎的皮肤纹路,和年轻时的新鲜妍丽相比,简直是云泥霄壤。

裴敬宗永远记得,那年他刚从国外回来,彼时国内的音乐会还未成气候,看得人不多,他本人也没有什么艺术细胞,无聊到快要睡过去的时候,身边一贯流里流气的哥哥突然反常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装和发型,裴敬宗骤然明白这碗号称带他熟悉熟悉环境的葫芦里装的是什么酒。

他打起精神看向舞台,一人优雅地上台,先向钢琴躬身,再提起裙边向观众致礼,明亮的舞台光下,一双潋滟的桃花潭中映着细碎的星光。

那一场演奏会,她似乎成了唯一的主角,裴敬宗无心倾听音乐,满眼都是自信明媚的钢琴师。

那支曲子在管弦乐的烘托下,情绪更为澎湃盛大,轰轰烈烈地回荡在场馆内,不像现在这样,将爬到山腰就翻着个头滚落回起点。

他们都已经不年轻了。

因为一个快递而惹起的满腔不快毫无预兆地被这个发现揉碎了,拾不起来却也散不掉。

“怎么不继续弹?”裴敬宗理了理她有些杂乱的头发问道。

唐锦莺没有躲,等到头发被别到耳后才说:“不记得谱子了。”

“书房里有,就在架子的中间,去拿吧。”似乎是想到眼前人是当初让他心甘情愿臣服的公主,裴敬宗怀念那场节奏和心跳一起舞动的演出,他罕见地收起掌控的欲望,“算了,我去给你拿来。”

说着就转过身,唇角都挂上了一抹笑意。

“裴敬宗。”唐锦莺叫住了他,“琤琮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男人停住脚步。

“琤琮……”

两个字随着一口气叹咏着重复出来,裴敬宗走到她旁边,身体触碰到琴键,毫不怜惜地倚上去,发出嘈杂又巨大的噪音。

“什么时候你和他的关系这么好了?”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颌,逼她抬起头对视,“你的丈夫,我,才是和你最亲近的,你都没有这样叫过我……”

唐锦莺恨他,连带着恨屋及乌,也讨厌他们的儿子,裴敬宗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乐得见到这种结果,只是因为她的这种恨同样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裴敬宗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火星般的怒气仅仅因为两个字再次燎原,见她垂着眸不看自己,裴敬宗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摸过眼皮,感受到其下细微的颤抖。

如果一个人自始至终没有低过头,那么二十多年间的生疏可以化为习惯,可一旦展现出一点温情,哪怕仅仅只是称呼上的变化,都会让人难以忍受。

裴敬宗不喜欢这种感觉,即便早就过了年少轻狂心态浮躁的年龄,即便妻子口中的人是自己的儿子,这口气也咽不下去。

唐锦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他对着干过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早就摸透了和他的相处之道,既然能发生这种变化,绝对是什么东西让她再次产生了某种大胆的念头,“你是觉得靠山回来了,也就有底气了么?”

唐锦莺闭着眼睛不肯看他,对他的问题并不作回答,那只手每经过一次眉骨,头顶就像挂了把摇晃的闸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唐锦莺也不知道她的眼皮什么时候会被强制性的扒开。

“你的眼睛以前很漂亮。”裴敬宗喃喃地开口,“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唐锦莺的下颌被攥的生疼,没有回答他的能力,裴敬宗仿佛只是一时失神,又变回凶神恶煞的模样,“这么大岁数就别折腾了,年轻的时候就没折腾出什么门路,几十年过去光长年龄不长心性还和以前那样幼稚,你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出头的姑娘么?”

裴敬宗觉得自己的话说的真心实意,甚至可以称得上祈求,他们磕磕绊绊过了人生的一半了,再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松开手,他用的力不小,在对方下半张脸上留下几个指印。

唐锦莺低头捂着嘴巴咳了一阵,才对他说:“我们之间的恩怨没必要延伸到下一代身上。”

裴敬宗其实非常好拿捏,他毕生的追求就是想让唐锦莺爱他,亲近他,和他站在一起,达不到那就退而求其次让她一辈子离不开自己,所以一个有着同盟意味的“我们”就能让他缓和下来,“夫妻之间有什么怨。”

唐锦莺和裴敬宗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个道理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在遇到他之前,唐锦莺从来没有觉得和人沟通是一件这么累的事情,她提起的话题屡次都被一些似是而非莫名其妙的话揭过,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城东主题乐园是他们林家自己决策失误出现的漏洞,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为什么会把裴琤琮牵扯进来?”唐锦莺瞪着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新闻里的字字句句,“为什么会有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裴琤琮涉嫌强/奸?真的不是被推出来打掩护吗?”

两个月后商会换届,林席耘是最有可能上位的候选人,城东主题乐园的事一曝光,几乎就是将他踢出了竞选的行列。

不管是不是听了裴老爷子的话,裴敬宗都没有借老市长的东风走上政路,而是选择成了一个商人。裴氏在金城盘根错节,但随着发展,他们这些家族对于市场的掌控力没有以前那么强悍,一官半职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这下面的力量。

裴敬宗不想走到一个较高的位置上,某些时候位置越高,风险越大,失去唐锦莺的机会也越大。

原本这个最佳的人选是裴琤琮,但他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就不听话,做事优柔寡断狠不下心,小时候不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浪费了他的心血,长大了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还一头跑去当明星,彻底打破了规划。

林氏总体上不如裴氏,这一代人里除了那个疯了的大儿子之外也没有什么聪明人,以他们自己那体量,林席耘成为会长的可能不足五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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