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没什么问题。”海利尔敲下一串数据,把手环从连接器上拔下来还给江旋,用流利且没什么口音的中文对他说,“即便精度很高,但还是比不上真正的医用器械,而且这两只要的急,只通过了两轮的测试,在功能之上还加了不少个性化的表现,不知道在实际应用中会不会出现问题,所以更需要经常性的进行检修。”
海利尔收拾好那头的设备,又来拔他身上的。
江旋不是善言辞的人,海利尔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需要回答的就点点头或者嗯一声。海利尔倒也不介意,仍旧找话题搭话。
收拾完了,她的工作也就结束了,整个人气质一松,先是环顾了会客室,手指拨动花瓶里的野花,江旋的视线随着她动,那几朵是前天他们在后山上摘的,状态已经没有那么挺立了。
海利尔走到窗边,指尖在瓷台上点了点,发出声感叹:“真是好地方。”
江旋也不管她能不能看见,自顾自地点点头。
“你说裴琤琮会在门口听墙角吗?”海利尔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怕外头的人听见似的,降低音量,“我去开一下门会不会吓他一跳?”
“他不在。”江旋抱着手臂倚上沙发背,说出三个字之后也没有下文,似乎对答案十分肯定。
“虽然开始之前他说不会打扰,但很有可能只是说个好听的,让你放松警惕,好听你的秘密。”
海利尔挑了下眉,浅色的瞳孔因为背光显得暗沉很多,语气让江旋十分不舒服,他不欲开口,便起身开门。
在要打开门的时候,她说:“你好像不喜欢我。”
江旋顿了顿,“你的中文很好。”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第一期节目录制结束的时候,裴琤琮带他去了一家私人医院,她以裴琤琮粉丝的身份和江旋搭话,但那时她的中文还带着明显的口音。第二次见面甚至就在几个小时后,慌乱的情况让对方有几句话来不及掩饰。
海利尔显然也想起来了,走过去坐在单人沙发上,“抱歉,那并不是我的主观本意。”
江旋收回门把上的手,转身回到沙发,坐在海利尔的对面。茶水有些凉了,但江旋还是倒了一杯,推向海利尔的方向。
“没关系,我那时也没说什么真话。”
海利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花香在口腔里回荡,之后才会泛上点苦涩,她看了江旋一眼,对方的头发有些长了,盖过了眉骨,两道疤痕被完全的挡住。
“你有事找我?”她问。
江旋没有直言,反而问她:“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是裴琤琮的朋友,还是心理医生?”
海利尔一愣,脱口而出:“我都是啊。”
说完就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这两种身份最大的不同就是,后者但凡有点职业操守,就不会向其他人随意透露患者的隐私。
她说:“从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把你当我的患者了。”
江旋倒是一愣,似乎没有想过她会这么说,看过去的眼神少了些戒备,多了几分真诚,“多谢。”
海利尔率性一笑,“我还什么都没做,你谢我做什么,先说好,杀人放火打架斗殴的事情不干,我可不想被遣送回国。”
“谢谢上次在医院对我的照顾。”
“你这性格,可比裴琤琮好相处多了。”
江旋敛了敛目光,身体坐正了些,“能不能把手机借我用一下。”
海利尔面上露出明显的迟疑,“我以为你会向我袒露心声,让我开导一下你。”
花枝随着“咔嚓”应声而落,掉进刚松完的土里,不久之后就会干枯腐败,变成生长的养料,裴琤琮端详着花株的整体长势,翻了几片枯黄的叶子,脑子里琢磨着下一次加肥的时间。
身后的门滴滴响了两声,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走出来,海利尔没见过他这么接地气的样子,怪叫了几声,躲在阴影底下不肯踏出一步。
金城夏季漫长,过了盛夏阳光也是十分的毒辣,裴琤琮只穿了个背心,不知道在花园里待了多久,白皙的肩膀都被晒的微微泛红。江旋三步并两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就往阴影里带。
掌下的肌肤温度明显高得不正常,两条细眉簇起,眼睛不停地在裴琤琮的面上扫,见对方没被晒伤,才稍微松一口气,但眼神里的埋怨不减,江旋拧开杯盖,把水杯塞进他的手里。
“怎么不戴个帽子?都晒红了。”江旋问。
“太热了。”裴琤琮灌了几口水,细细地观察江旋的神色,对方低下头拉过他的胳膊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微凉的手指拂过肌肤,裴琤琮觉得脊椎深处激起一阵火花,忙把他作乱的手握进手心,这才转向旁边,“检查完了?”
海利尔被腻歪出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胳膊,“查完了。”她看了江旋一眼,“设备没什么问题,身体状况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感受到手心里的指尖动了动,裴琤琮安抚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好的。”
“你们古人不是说‘大隐隐于市,中隐隐于村,小隐隐于山水之间’,你们这种是什么水平?”海利尔近期有些忙,总是实验室和医院两头跑,外国人本身面部骨骼立体感强,她皮肤又白,疲惫和憔悴就很明显。今天上午为了来这,才请出半天的假,这才能喘息几口,“我也想隐居,太累了。”
“谁说我们是隐居了,你这不是也进来了?”裴琤琮说。
江旋暗地里拽了他一下,对海利尔认真地说:“以你对待工作的态度,恐怕休息的第一天就闲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