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玉,贴着肌肤,像一句无声的誓言。
“舅舅,”他在心里轻声说,“您看着。外甥……会为您讨回公道。”
“也会为这片土地,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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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幽州大营。
沈清辞接到了李敢的急报。
信是午时送到的,她正在校场看新募的士兵操练。这些士兵大多是流民出身,面黄肌瘦,但眼神里有一种饿狼般的光——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的人,才会有的光。
赵虎将信递给她时,脸色凝重。
沈清辞拆开信,快速看完。信不长,但字字惊心:黑石谷,私售兵器,胡人,王彪逃脱。
她将信折好,塞入袖中,面色如常。
“继续操练。”她对训练的军官说,“今日加练一个时辰。”
军官领命。
沈清辞转身走回营帐。
帐中炭火正旺,药香袅袅——她这几日染了风寒,咳嗽不止,军医开了药,嘱咐静养,可她哪有时间静养?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北疆地图,找到黑石谷的位置。
那里离雁门关三十里,离幽州大营八十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那里是王家在北疆的命脉。私矿、私铸、私售,一条完整的链条,养活了王家在北疆的势力十几年。
现在,这条链条被她和李敢捅了一刀。
王家余党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
他们会反扑。而且,会很疯狂。
沈清辞盯着地图,脑海中迅速推演着各种可能:王彪可能会集结黑石谷的死士,强攻雁门关;可能会联系其他王家旧部,内外夹击;也可能会……再次勾结胡人,引外敌入关。
无论哪种,都是大乱。
她需要做准备了。
“赵虎,”她抬头,“去请陆文渊陆大人来。”
陆文渊很快就到了。
这个年轻的寒门官员,自从到了北疆,就一直在帮沈清辞处理政务。他比在扬州时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眼神更锐利,举止更沉稳。
“陆大人,”沈清辞示意他坐下,“黑石谷的事,你听说了?”
陆文渊点头:“听说了。李校尉做得对,但……打草惊蛇了。”
“蛇已经惊了。”沈清辞说,“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防止蛇咬人。”
她从案上取过一份名册,推给陆文渊:“这是王家在北疆的所有旧部名单,共一百二十七人。其中,四十三人在军中,三十八人在地方为官,四十六人是商贾、矿主、地主。”
陆文渊翻看名册,越看越心惊:“这些人……几乎掌控了北疆三成的军权,五成的财富。”
“所以,不能一棍子打死。”沈清辞说,“要分而化之。愿意归顺的,既往不咎;负隅顽抗的,雷霆镇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陆大人,这件事,交给你去做。给你十天时间,把这一百二十七人,分成三类:可用的,可争取的,必须清除的。”
陆文渊抬头看着她:“沈大人,这是……要清洗?”
“是整顿。”沈清辞纠正道,“北疆要变天,就要先清掉那些乌云。但清乌云,不能靠蛮力,要靠脑子。”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操练的士兵:
“陆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重用李敢吗?”
“因为他有才,也有骨气。”
“不止。”沈清辞转身,目光深沉,“还因为,他代表了一种可能——寒门出身的人,也能凭本事,凭军功,堂堂正正地站在高处。这种可能,比杀一百个王家人,更能动摇世家的根基。”
陆文渊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沈清辞要做的,不仅仅是清除王家余党,更是要打破那堵“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高墙。
“下官明白了。”他站起身,深深一揖,“这件事,下官一定办好。”
“去吧。”沈清辞点头,“记住,要快,要准,也要……留有余地。”
陆文渊退下后,沈清辞重新坐回案前。
她提起笔,想给谢止写信,告诉他黑石谷的事,告诉他北疆的局势,告诉他……她可能要做的、那些冷酷的决定。
可笔尖悬在纸上,良久,终究没有落下。
最终,她只写了八个字:
“北疆安好,勿念。保重。”
然后将信纸折好,封好,交给赵虎:“送出去。八百里加急。”
赵虎接过信,犹豫片刻,低声道:“大人,您的咳嗽……”
“无妨。”沈清辞摆摆手,“去吧。”
帐帘落下。
沈清辞独自坐在案前,望着跳动的烛火,望着壁上挂着的北疆地图,望着那片广袤的、多灾多难的土地。
咳嗽又上来了。
她用手帕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摊开手帕,上面有一抹暗红。
她看着那抹红,看了很久。
然后,她将手帕扔进炭盆。
火光腾起,瞬间吞噬了那抹红,也吞噬了那些说不出口的疲惫、孤独、和恐惧。
帐外,风雪又起。
沈清辞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帐中的药味,也吹醒了她的头脑。
她望着北方,望着雁门关的方向,望着那片即将被血染红的雪原,轻声说:
“谢止,你说要为我撑起一片天。”
“现在,我也要为你,守住这片地。”
“哪怕这片地,需要我用命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