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风是谢家第一高手,可对方是胡人中最凶悍的勇士,又占了马匹的优势。几个回合下来,谢长风渐渐不支,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其他护卫也被胡骑围住,以一敌十,血战不退。渡口瞬间变成修罗场,鲜血染红了冰面,染红了泥土,也染红了这冬日的晨光。
谢止看着这一切,手在袖中缓缓握紧。
他知道,今天可能走不了了。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现在死。
他还有事要做。
“谢止!”独眼大汉一刀逼退谢长风,策马直冲谢止,“受死!”
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谢止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不是几十骑,是几百骑,上千骑!马蹄踏地的声音如雷鸣,震得冰面都在颤动。一面大旗在晨雾中招展,旗上绣着一个硕大的“李”字!
是李敢!
他带着幽州军来了!
独眼大汉脸色大变,顾不得杀谢止,急声下令:“撤!快撤!”
可已经晚了。
李敢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瞬间刺穿两个胡骑的胸膛。他身后,幽州铁骑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胡骑冲得七零八落。
“一个不留!”李敢大喝。
血战再起。
但这一次,是碾压。
三百胡骑在千人幽州军面前,不堪一击。不到一刻钟,战斗结束。胡骑死伤殆尽,只剩独眼大汉和十几个亲信被团团围住。
李敢下马,走到谢止面前,单膝跪地:“末将李敢,奉沈大人之命,前来接应谢侍郎。末将来迟,请侍郎恕罪。”
谢止扶起他,看着他满身的血污,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燃烧的忠诚,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李校尉,”他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会遇伏?”
李敢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因为……王彪逃回了黑石谷。末将抓了他的一个亲信,逼问出崔家与胡人的交易。沈大人得知后,命末将日夜兼程,务必在渡口截住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沈大人说……若您出了事,北疆的改革,就真的完了。”
谢止的手微微一颤。
他望向北方,望向幽州的方向,仿佛能看见那个在风雪中咳血却依然挺立的女子,能看见她眼中那种深切的、近乎绝望的牵挂。
“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还好吗?”
李敢沉默片刻,才道:“沈大人……病了。咳血,但还在坚持。她说,等您到了幽州,要亲自向您禀报北疆改革的进展。”
咳血。
谢止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知道那是什么——在幽州那样的苦寒之地,咳血意味着肺疾,意味着……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可他不能现在去。
因为京城还有事要做。
因为崔泓的阴谋,必须揭穿。
因为这场改革,不能停。
“李敢,”谢止转过身,看着那些被俘的胡人,看着那个独眼大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些人,交给你。问出崔家与胡人勾结的细节,问出王彪的下落。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押解回京。我要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开这个盖子。”
李敢重重点头:“末将领命。”
“还有,”谢止看着他,“告诉沈大人……我会去幽州。一定会去。但在那之前,我要先扫清京城的障碍。”
他走到独眼大汉面前,俯身,用胡话轻声问:
“崔泓许了你们什么条件?”
独眼大汉瞪着他,眼中满是仇恨,却紧闭着嘴。
谢止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脊背发凉:“不说也没关系。我会查出来。然后——”他顿了顿,“你们草原上,应该还有你们的族人吧?你说,如果我告诉新的胡人首领,是你们为了私利出卖部族,他们会怎么对待你们的家人?”
独眼大汉的脸色瞬间惨白。
草原的规矩——背叛部族者,全家处死。
“你……你不能……”他声音颤抖。
“我能。”谢止直起身,声音平静如常,“因为我是谢止。我说到做到。”
他不再看独眼大汉,转身走向马车。
“回京。”
车队重新启程。
只是这一次,多了李敢和三百幽州铁骑护送。
谢止坐在车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看着那片被血染红的渡口渐渐远去,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崔泓不会罢休,王家不会罢休,所有既得利益者都不会罢休。
他们会用更隐秘、更狠毒的方式反扑。
而他,必须接住。
因为身后,是北疆两万将士的希望。
是沈清辞用命守着的理想。
也是他,谢止,此生最后的坚持。
马车驶过冰封的大河,驶向那座风云诡谲的京城。
而谢止,在这颠簸的车厢里,缓缓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