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皇帝了。
“般般,贵妃说的对,你将要及笄,也是时候考虑一下这方面的事情了。既然喜欢,父皇先帮你定下,有何不好?”
“前些日子,朕得了神仙授意,此乃一桩天赐的姻缘。法师说了,此事定下来,便能得神仙庇佑,保天下太平。”
“……休要再提你母后!此事无须再议,旨意已昭。”
“即使是她……想来也不会反对的。”
“他是个好孩子,也配得上你。”
父皇的话萦绕在她的脑海,虽然已是意料之中,可李金玉仍旧沮丧。
许久未见,明显的,父皇比上一次还要憔悴许多。身为一国之君,竟着一身明黄道袍,披头散发,唯道冠上插一金簪。她年纪尚小,可瞧见国君这番模样,也难免感到荒谬。
李金玉心里清楚,不管她如何哀求,木已成舟,父皇已下定了决心,一旦事情捆上神仙道法云云,他是断断不会改变想法的。
父皇执着她的手,李金玉心中苦涩,喉咙处干哑得使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
她没有办法挽回。
父皇此次回京,似有要事相商。他从来宠爱自己,李金玉也很依赖他,便一直陪伴在其左右。
听说,北燕派了使臣,等入了秋便要进京。按照往常,她或许还会好奇一二,如今却是半点兴致也无。
她心绪不定,先前甚至忘了问父皇,到底是怎么知晓她与宋谨渊的事情的。
人一旦倒霉到一个极点,总会怀疑是不是有人陷害自己……她或许是想太多了。
毕竟,她李金玉天天往宋府送礼,是全京城都知晓的事情。
她当真是悔不当初。
皇帝或许看出了她的低落,可并未改变想法。父皇是疼爱自己的,李金玉心里清楚。
可是,一切都排在皇权之后。这也是自然的事情。
莫约过了一月有余,皇帝总算处理完朝政,便快马加鞭地回了道观。甚至都没有跟她道别,那日李金玉去请安,才得知这个消息。
她是什么心情呢,李金玉摸不清楚。父皇已经陪了她很久了,已经很好,很难得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之后,李金玉难得回自己的府邸去住,她将自己关在府里,又浑浑噩噩过了几日。每每与父皇告别,她总会难过。
终于,她将自己从昏沉中拽出来,总算想起一件事。
她似乎,莫约有两个月,都没有和阿君来往过了。
意识到这一点,李金玉呆坐在塌上好一会儿。
她之前去过一趟宋府,原是为了找阿君的。可却没见到人,回了宫里,这一箩筐的事情又将她淹没,以至于她一直抽不开身,去仔细地思考这件事。
最近她连学堂也未上,更忘记给宋碧君捎个信去。
完了。
李金玉将头蒙在被子里,打了好几个滚,情绪也久久不能平静。她自诩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可一想到自己辜负了好不容易结交的知心好友,倘若她因此,再也不愿同自己交往了,这该怎么办?
完了完了。
思来想去,痛定思痛了不知道多久。李金玉才顶着一双核桃大的眼睛,坐在书案前,一边抽噎一边与宋碧君写信。
李金玉并不擅长道歉,话语也生硬别扭,可是她身边也没有信任的人能帮忙参谋参谋。想拉个婢子来看一看,却也最终作罢了。
她认认真真写好了一封信。
字迹比从前工整许多,李金玉将其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只觉得有必要专请一老师学一学了……她这次一定能耐得住性子。
总之,她将这封信寄了出去。
她的忐忑并未持续多长时间,宋碧君回的很快,信中只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突然云云。
李金玉原本惴惴不安,可看她的语气,似乎并非在责怪她。于是她回了信,一五一十地将前因后果写给她。
落笔与纸上,才更觉事情荒谬……她甚至也不比宋碧君知道更多,整件事,她即使绞尽脑汁,也补充不出太多细节。
写至信尾,李金玉想了想,还是适当地关怀了一下宋谨渊。
毕竟他是因为自己才遭此无妄之灾……
———
二人互通书信之后,总算约了时间见面。可李金玉心头总有一块大石头悬着。
她的好友虽然并没有责怪之意。
但她总归还是担忧的。
至于宋谨渊……她的确对不起他,不过距离成婚还早得很,事情仍有转机也说不定。她只能尽量乐观,虽说现在二人结了仇,可时日还长,等到成亲那日,说不定他二人还能一笑泯恩仇,也能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话说回来,宋谨渊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李金玉虽然并非以貌取人之人,可这糟心事儿发生之前,她心中还确确实实对他存有几分钟情。
只是现在,唯余愧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