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毫不夸张我跟你讲！他们重逢那刻，哇！我真的都跳起来了！简晨真的太惨了，要是齐柏还不出现，她都要被腌成小苦瓜了！”

小苦瓜么？

可是小苦瓜本来就是苦的，它生来就苦，并不是被腌成苦。

这个故事的十年，不是我要的十年。

它之于我，只是一个故事。一个听着很浪漫的故事，一个男主救赎女主的故事，一个用爱情的大被、盖住所有苦难的故事。

这不是我要的故事。

这也不是我可以借鉴的故事。

于是我点点头：“这样啊。”

齐可然还跟在我后面念：“你是不是有兴趣了？你要去看吗？我有会员我借给你！马上就要大结局了，现在追起来超爽的！而且他们昨晚终于亲亲了！亲得我都脸红了你一定要去看！你看了就知道……”

下班后，我开始看招聘。

说实话，每次看到这些招聘，我都忍不住想——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这样的人才，符合列出的所有任职要求，能完成列出的所有岗位职责，可以接受列出的所有薪资待遇，而这只是列出的。

实际上等到面试，会发现要求更多，职责更多，但待遇更差。

所以有这样的人才，真的会在这样的公司就职吗？

如果没有，这些公司为什么要列出这些条款呢？还是说，这是公司关于求职者的美好幻想？幻想着有一个这么厉害的人才，因为种种原因，走进他们公司，然后得知真相。

就不怕被真相吓跑吗？

又或者，根本没有这样的人才，求职者其实自知能力不够，自知自己根本完成不好职责，但奔着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份不错的待遇，硬是咬咬牙，上了。

然后到了公司，公司发现真相，拒绝或者辞退。

公司欺骗着求职者，求职者也欺骗着公司——还是说，这才是真实的情况？

总有人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如果我不曾见过那些有能力的人，大概我也会相信。然后欺骗自己，也试图欺骗别人，咬咬牙，投上一份简历。

一定会有一个公司被我蒙混过去，只要我厚起脸皮。生活不会苛待厚脸皮的人。到了蒙混不下去的时候，我可以换一个，继续蒙混。

人生很短的，蒙混着蒙混着，说不定就蒙混到了退休的年纪。然后拿着退休金，过有空闲的日子。

到那时候，空闲和赚钱，就可以并存的。

除了不再年轻。

那么，是什么阻碍了我呢？

我的脸皮明明已经这么厚了，为什么不能再厚一点呢？已经跪着走了九十九步，怎么就不能跪着走完一百步呢？

就只差一步。

我切出软件，电话的图标就在手机左下角，在我左手的拇指可以轻易按到的地方。

只需要轻轻一点。

点进去，都不用翻，最上面的那个通话记录，就是我右手的拇指需要点下去的。

接着，静静等待。

时间或许很长，或许很短，或许要尝试好几次，或许好几次尝试都没有结果。

但它的待遇，值得我厚起脸皮尝试不是吗？

王丽的手术费，比我想的要多一点。她的康复费，比我想的，也要多一点。还有她后续医药费和其他七七八八可能产生的开销，都比我想的，要多一点。

这一点那一点，一点点加起来，立刻成了可观的很大一点。

加上王强的债，二十万完全不够，还要搭上最近赚的那些。

其实还不够，好在马上月底，面包店的薪资马上到账。

但其实也不够。

因为房租马上要交了，水电燃气也要交了，话费也要交了，还有家里的抽纸厕纸洗衣粉垃圾袋……

杨会娟的牙刷秃毛了，该换了。王丽的鞋子旧了，小姑娘正是自尊心最强的年纪，虽然嘴上不说，但同学间的暗自攀比，即使不给她买大牌子的，也该给她换双好一点的，至少新一点的……

桩桩件件，哪哪儿都要花钱。

花钱真像洪水，开不得一点口子，一开就要决堤，将本就不富裕的存款，冲得干干净净。

所以——抛掉那些无谓的东西，就像他说的，我没有资格。

穷人是没有资格说不的。

当一份付出与收获极不对等的工作甩到穷人脚下时，穷人能做的，不是有骨气地转身，而是跪下去，捡起来。

跪着能挣钱，那就跪着好了。

摆他想看的姿势，说他想听的话语，扮演他希望我成为的幻影。

他的要求或许会更多，会更苛刻，但待遇不会更差。八十万就是八十万，不会少我一分。

我这样的求职者，就该蒙混这样的“公司”。我自知能力不够，我自知根本完成不好职责，但奔着八十万的待遇，我应该咬咬牙——上了他。

哦，这句话好像有歧义，我是说——上他的贼船，做他的人偶。

人偶好像也有歧义。

嗯——那上他的贼船，任他摆弄？

呃，更有歧义了！

歧得不能再歧了！

这个世界怎么了？怎么所有的词语都能跟情色挂钩？我这么单纯的一个人，什么时候被这个世界污染成这样了？

我被污染了，我暂时不能上他的贼船了。

我怕我看到他脑子里都是涩涩。那太可怕了，我跟他不是可以涩涩的关系。我跟他是纯洁的金钱关系。

我忽然理解了赛倩的那个八卦。

我跟他的关系到现在还这么纯洁，不是因为我纯洁，因为我根本就不纯洁。

而是因为，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因为他纯洁。

边尚，一个二十九岁的老男人，有钱，有颜，有闲——当然不闲也不妨碍，反正男人都不持久，尤其二十九岁的男人。

总之，他为什么至今还是处男？

难道，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