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所事事地晃悠了两天。

简历当然是没投的，电话当然也是没打的。

我早出晚归，除了面包店的两小时，其他时间，我什么也没干。

我发呆，我坐在路边发呆，我看着人群发呆，我一边走一边发呆。我走到小情侣后面，盯着他们发呆。

他们很快走掉了，于是我坐在他们的位置，看着碧油油的湖水——发呆。

湖边真的很适合发呆。

有风吹，有水看。它们不停地在动，风动，于是水动，水动，水动啊动……它们在动，所以我不必动。

世界不会因为我的不动停止运动。

在我之前，它亿年万年地动，在我之后，它百年千年地动。我只是小小地不动一下，我不会影响到这个世界，世界不会因我毁灭。

这一刻，我想我知道了那些有意义的事，它们有什么意义。

它们有——让我变得有意义的意义。

这就是它们的意义。

原来如此。

原来人是空的，需要被东西填满。

如果填满人的是有意义的东西，那人就是有意义的人。如果填满人的是无意义的东西，那人就是无意义的人。如果什么东西也没填，那人就是什么也没有的人，是空的人。

我居然又发现一个关于世界的真相，或许我真的可以当个哲学家。

因为我总是凭空想到这些，所以我应该当个空想哲学家。

我想到的这些多半会让人发笑，所以我其实是个令人发笑的空想哲学家。

哲学家还大多贫穷，他们的哲学无法填饱他们的肚子，就像此刻的我。我的脑子在空想，我的肚子也在空响——这个空想哲学家的名号，就该戴在我的头上，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现在，就差权威机构的认证了。

只要他们认证我，我这些令人发笑的空想就会摇身一变，变成大家不懂、但一定很有深度的真知灼见。

搞不好还有人写书研究我——《关于二十一世纪王暮云空想主义的研究》

王暮云这个名字果然不好，多么有学术气质的书名，王暮云一放进去，味道一下子就变了。

不再是关于某位哲学家高大上的思想研究，而是聚焦于底层某类人群典型化代表的田野调查。

前者是自下向上的仰视，后者是自上而下的俯瞰。

太惨了，我简直看到调查报告出来后，那些上层人的呐喊呼吁——看看这些可怜人吧！生活都把他们逼成什么样了！

他们呐喊，他们呼吁，而王暮云们的生活一成不变。

不如认证王暮云们为空想哲学家，这样她们还能靠着名号，混口饭吃。

饭——不想还好，一想真的饿了。

肚子的空响还可以忽略，脑子的真想是真难甩掉。

风动了，水又动了，我感觉，我也该动了。

九月的最后一天，我在凌晨五点醒来。

手摸到手机，耳机里催眠的白噪音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我继续被雨声包围，陷入一个雨水的世界。

我又将沉沉睡去。

我忽然感觉不对。

我关掉白噪音。

雨声没有停，雨声还在继续。

外面正在下雨。

“秋天真的来了！这雨下得，我都有点冷！”

齐可然推开面包店的门，掸掸身上飘到的雨水，把一盒热敏纸递给我：“帮我装一下，我现在去找老板报销，不然以她的尿性，又得给我拖好几天！”

齐可然风风火火地去了。

我接过热敏纸，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欢迎光临！”

甜美的机械声，迎进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个女人。女人摘下墨镜，冲我挥挥手：“上午好啊，我的地陪。”

十点一到，我一路小跑，终于在前面拐角处看到赛倩那辆黑色大奔。

黑风衣黑墨镜黑大奔，我想起前几天她的白路虎和白西装。这么多年了，她这个车身颜色必须跟衣服颜色一致的奇葩习惯，还是一点儿没变。

我上前拉开车门，赛倩坐在驾驶座，手指轻点方向盘，一点儿没有等了半小时的不耐。

看来事情没那么轻易解决了。

我坐进去，关上车门。

“上次你说让我考虑的事……”

“等下。”赛倩打断我。

她又打断我！

不行，这次说什么我也要说了，没有下次了！

“我……”

“你没系安全带。”

我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系安全带？”

“因为我要开车。”

“不是！我只是上来跟你说事，我没说要——”

赛倩一脚油门，我剩下的话全被砸回了肚里——真是的！她车技怎么这么烂！这么烂的车技还敢开飞车！还是两百多码！

两百多码？天！我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我怎么敢的？我当时是怎么敢坐她的车的？我甚至还让她再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