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动。

我没有不想上车的意思，相反，我很想上车，主要是很想坐。

但我还不能上车。

我想我大概要赔赛倩点钱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按时薪付给我。怎么说我也陪了她一下午，给我一半不过分吧？

想到这儿，我转身：“等我一下！”

赛倩已经把头收了回去。

我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她没开车里的灯，车里是暗的。外面的路灯照进去，我看到赛倩的眼，即使在暗处，也有光影流动。

我忽然浑身一颤——这样的一双眼，是看猎物的眼！

赛倩，她带我来马场，难道真的没有边尚也在这儿的原因？

我想起容珀那句因她打断没说完的话。容珀说——“你不是应该在上……”，这个“上”，如今看来，是指上面。

容珀知道边尚在上面，他大概以为我又是跟着边尚来的，所以我也应该在上面，而我却在五楼。所以他完整的话应该是——“你不是应该在上面跟着边尚吗？”

赛倩故意打断他，是不想我那会儿就知道边尚也在吗？是怕我知道了立马走人吗？但她又怎么能猜到，这个时候走，正好会撞上边尚？

万一撞不上呢？

难不成——

赛倩依旧静静看我，她的嘴角，隐隐浮出一抹笑。

这样的笑我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每每她势在必得，她就会带着这样的笑。每每她这样笑，我都会气得牙根儿痒。

现在她又带着这样的笑。

我又一次气得牙根儿痒。

还说带我看热闹，果然是看我热闹！

她说的考虑，果不其然，从头到尾都只是客套！

她根本没打算让我考虑！

无论我怎么选，无论我选站在岸边，还是离去，又或是一头扎进去，她都会在我身后推我一把。

没错，她说得对，游戏已经开始，已经由不得我退出。这场游戏，无论我怎么玩，我都必须玩。

既然如此，那我让她为这场游戏付点费，不过分吧？

我直直对上她看我的眼，微微一笑：“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你应该也不想我留下来陪你到十二点吧？所以时间，我就算你提前结束了？”

一旁的项千渝不明所以，还在那儿问：“什么目的？什么留下来陪到十二点？什么提前结束？你们在说什么啊！”

她的呱噪衬出赛倩的安静。

赛倩只是挑了挑眉。

她的情绪隐藏得非常好，她又隐在暗处。而她看我，格外清晰。

但我不怕她看。

赛倩知道我的意思。

我知道，她不会在意这点钱，毕竟她是超有钱的大小姐嘛。但她应该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这么理所当然，甚至反客为主。

她大概没想到，我居然会是这种人。

让她失望了，我真的就是这种人。

正因为有我这种人，世界才会这么美好。

看看，我贡献多大。

我把她的无言视作默认，我朝她挥挥手，我走了。

边尚的车一如既往地飘着一股橘子味儿。

是橘子，不是橙子。

这两者差别其实很大，但大部分人都认为它们没有差别。

橘子的清香让人平心静气，我十分干脆地往座椅上一瘫，什么也没问，随便边尚把我带去哪里。

直到——

我扒着车窗，盯着车外那标志性的八又二分之招牌，问边尚：“你有没有想过，这家餐厅，需要穿正装？”

他听了，扫眼我的衣服。我推开车门，让他扫得更清楚。

全身上下，我就没有哪一件是跟正装挂钩的。

他抿了抿嘴，脚步一转，又坐回车里。

“去最近的商场。”

不是吧？又换装？

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瘫在座椅上哀嚎起来：“边总，我知道您很喜欢玩换装游戏，但是今天，能不能先停一下呢？

“老奴，今天玩不动了呀！”

我听到扑哧一声，来自驾驶座。

我歪头一看——哦吼，斯文青年，不知道叫什么的斯文青年。

可惜斯文青年只是看着斯文，实则一点也不斯文。

乔羽是休假了吗？怎么不是乔羽开车？乔羽多专业啊，一定不会像他，莫名其妙就笑！

边尚轻咳一声，我转头看他。

我带着期待看他。

我眨着小眼睛看他。

我扬起嘴角，往他跟前凑了又凑，看他。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身体随着我的前凑，往后靠了老大一截。真的毫不夸张，真的是老大一截。

他张嘴：“丁叔换家餐厅！”

丁叔——这还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他在我面前喊丁克立丁叔。

我还以为他现在只会冷冰冰地下命令，或者一次又一次地，看丁克立一眼。

还是会叫丁叔的嘛。

我撤回身体，继续瘫。

说真的，不是很想去餐厅。

虽然不知道边尚要带我去餐厅做什么——他说是吃饭，难道真的就只是单纯地请我吃饭？还是喝酒聊天吃饭？还是看我表演，他喝酒聊天吃饭？

吃饭是要吃的，但不想去餐厅吃饭，不想喝酒吃饭，更不想表演，然后他喝酒聊天吃饭。

所以——

“既然是请我吃饭，那吃饭的地方，可以让我来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