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吃饭的地方，就是这里？”

正是饭点，“拿锅签签”家不到十五平的铺面，两张长桌即将满员。

每张长桌都嵌着三个大汤锅，汤滚料香，签子串着的一应吃食被插进汤里，煮出各式不同的浓郁风味。

那风味，光是门口站着，就忍不住要口水直流。

我边咽口水，边对着边尚猛猛点头——当然是这里了！还有什么比在小风抖擞的晚上来一碗热乎乎的麻辣烫更合适的呢？

没有。

“快点！再不进就没位置了！”

边尚没动。

不仅没动，还往后退了一步。

站他后面的丁克立把他往前一推：“试试嘛阿尚！多香啊！闻着就好吃！”

干得好，老丁头！

我给了丁克立一个赞赏的眼光，拽住边尚的胳膊把他往里拉。

“来来来！进进进！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这家麻辣烫可是我亲口验证过的，包您吃得满意！吃了第一回还想吃第二回！”

“我自己能走。”

边尚挣开胳膊。

我往旁边一让：“好嘞！您请！”

靠里的长桌贴窗的位置因为较窄，正好空着。我见边尚头往那儿歪，就知道他肯定要往那儿去了。

果然，他脚步一抬，正是那个位置。

丁克立和斯文青年则在靠外的长桌坐了。

我从墙上取条围裙穿上，冲老板喊：“老板！四碗微辣！再来三个全副武装！”

“全副武装？”一旁的丁克立不解。

我答：“全方位笼罩式围裙，适合你们几个。”

丁克立立马摆手：“我不用，我这样就行！”

斯文青年也摆手：“我也不用！你给老板来个！”他说着嘿嘿一笑，“来三个也行！”

边尚坐得稍远，他没说话。他肯定听到了，但他应该不想在这样的环境里高声说话。

所以——全副武装，穿上吧你！

我再次喊：“老板，只要一个全副武装！”

我走到边尚旁边坐下。

他坐的是最角落的位置，旁边一个立式空调。

这会儿不冷不热，空调完全闲置，老板在上面罩了布，那种粉粉的田园小碎花的布。边尚刚好挨着那块布，他一身黑，跟那块布怎么看怎么不搭。

就像是——黑乌鸦成了精，装的却是少女心。

“你笑什么？”边尚目光落到我脸上。

“啊？我笑了吗？”我睁着眼说瞎话，“您看错了，我天生微笑唇，没有笑也看着像是在笑，其实我真的没有笑！”

他狐疑地看我，我扬起我的微笑唇回看他。

“四碗微辣！全副武装！”

“这里！”我举起手，“这边两碗！那边两碗！”

浇了卤汤的调料碗飘着浓郁蒜香，边尚盯着面前的碗，皱眉。

忘了，这家伙不吃蒜。

我把他面前的碗拿到一边：“老板！换一碗不加蒜的！”

“你——”

“我什么？”我站起来，伸手拿了串兰香干。

边尚找的这个位置也太偏了，吃什么都要伸老长的手去拿，有的还要走过去拿，怪不得没人坐。

等我坐下来，边尚才继续：“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蒜？”

我随口答道：“你指南上写的呗！”

“上面没写。”

啊？

我叼着块藕片看他，没写——吗？

我把藕片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假装我很忙，假装我没嘴说话。

“上面没写。”边尚再一次重复。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我嚼啊嚼、嚼啊嚼，咽下去，十分诚恳地回他：“我猜的！您刚才的表情实在太好猜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您不爱吃！嗯！”

“不加蒜的来了！”

一碗香味一下子没那么浓郁的调料碗横在我跟边尚之间，冒着些许热气，然后竖下去，竖到了边尚面前。

而我，已借这个机会，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