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太难忽略了……

这辆公交车我们只坐了一站。

不能说坐，因为根本没坐。不仅没坐，还没怎么站——全撇着了。

边尚又戴上了他的墨镜，现在他周身的气压已经快跟他衣服一样黑了，我怀疑他要黑化了。

我默默离他五步远。

五步远，伞的距离，加上中间可以站三个人的距离。即使这样，我还是觉得他的气压有影响到我。

我不敢开口，我怕我开口带着笑意。

我真的没有想笑。

但刚才那个画面，它在我脑中——挥之不去啊！挥之不去！

挥之不去，还反复闪现。每次闪现，我就要想一些悲伤的事情。我是有很多悲伤的事情啦，可现在我的情绪，我即使想起它们，我也没有那么悲伤了呀！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因为一个合格的演员，想起悲伤的事情，是可以马上流下泪来的。

而我，只会扬起嘴角。

我这该死的微笑唇！

隔了有那么久，我真的觉得很久了，因为我已经不怎么想笑了，我觉得我可以在边尚面前憋住了。

于是我挪。

我慢慢挪。

我一步两步，三步，ok，伞檐挨在一起了。他的伞举得矮，我的伞举得高，我们刚好齐平。我轻轻晃动我的伞，碰碰他的伞。

“如果您想现在就结束，我也是OK的，就是不知道您O不OK了？”

我赶紧又补一句：“不是不想继续的意思，只是今天好像不是很适合坐公交哈哈，毕竟下雨……要不改天？我再给您安排别的？”

沉默。

又是沉默。

以他现在霸总的性子，他居然只是沉默，不正常啊他。

而他接下来的回答，更不正常。

他居然回答——“继续。”

他疯了吧他？

这样的安排，真的有必要继续吗？继续下去，他真的不会想杀我吗？虽然都不是我故意的，但追根究底，都是间接因为我变成了这样的呀！

还是说，他在积攒怒气值，只等最后将我一击击杀？

我打了个寒颤。

我蹭蹭蹭又离他五步远。

他扭头看我，我感觉他墨镜后面已经聚起锋芒，只要他摘下墨镜，两道目光就会像利剑一样向我射来。

这么一想，好像又没那么可怕了。

不就是眼神杀吗？

又不是真杀。

眼神杀能有多少伤害？对上我这铜墙铁壁一般厚的脸皮，眼神杀，小意思啦！

我蹭蹭蹭，又蹭了回去。

“您说继续，咱就继续！这次您选！”

边尚脸转过去了。

公交一辆一辆到站，又一辆一辆过站，下车的人，上车的人，上上下下，来来去去。边尚始终没有动，我也跟着不动。

终于，一辆7路从我面前滑过，边尚——动了。

边尚走了过去，他收伞，走了上去。

他选7路？

这里怎么也有7路？

7路跑的不是这条线吧？

我快步跟上去，收伞，瞥了眼车身。

原来不是我坐过的那趟7路，是环城7路。

车上很空，比起之前坐过的两辆，它空得有点异常。

太空了，就我跟边尚。

边尚已经走到最后一排的双人座落座。他坐在窗边，眼睛看向窗外。

我有些踌躇，我在往后走，但车里太空了，我的选择太多，即使只选择后排的座位，那也太多。

选择太多，意味着没有选择。

我感觉司机师傅的叫声马上就要来了，就算没来，我也可能被甩飞，哪一种都是我不想的。

我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选择——说得我好像有得选一样。

但此刻，我好像真的有得选。

无论选哪个，好像都可以让我选。它们摆在我面前，任我挑选，即使是——边尚旁边那个。

可如果我坐他旁边，这辆车，会不会失去平衡呢？

失去平衡，然后发生车祸。

我跟边尚死在一起，人们会怎么猜测？

作为车里唯一死在一起的两个人，当然车里只有两个人。司机不算，因为司机是司机，司机不是乘客，司机本来就会出现在车上。

但乘客，本来不一定会出现在车上。

乘客是车上的变数，我的选择，在选择之前，也是变数。

我仿佛听到司机叫我，我回头——司机在我的右侧。

她在右侧？

我转头。

边尚，他在我的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