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自己都笑了起来，“那太蠢了！
“我想要什么得不到呢？干嘛非得吃这种爱情的苦？除非边尚爱我爱得不行，不然我可不会为了他要死要活、自寻烦恼！
“像我们这种人呢，只要不自寻烦恼，烦恼就不可能找上我们，嗯，这应该就是你们说的——有钱人的快乐？”
我讶然。
没想到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想得——还挺通透？
是我狭隘了。
我光想着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那势必对喜欢的人也势在必得，没想到她正因为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所以得不到的东西，反而没那么在意。
这大概就是物质丰裕的好处，想要的基本都有了，于是变得餍足，对于那些得不到的，也就没那么执着。
甚至还可能生出另外的兴趣——一种玩笑似的恶劣心理，想看那个得不到的东西，最后会是什么结局。
“啪啪啪……”卓曼在为项千渝鼓掌，两人对视一笑，又开了瓶酒，对饮起来。
忽然，我想到赛倩。
而赛倩，她已默默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寂寥的，落寞的。
“喝酒吧！”
卓曼递来一杯冰白，项千渝也把一杯冰白递到了赛倩面前。
“你酒量怎么样？”卓曼问。
“一般般？”哦，我又忘了真诚，算了，下次真诚吧。
“那你完了！”项千渝拿着酒瓶，给我刚喝一口的酒杯满上了，“我可是千杯不倒，今晚，就让你们见识一下！”
“你让人见识，你满我的杯干嘛？”
“不好意思满错了！”
“……”
一小时后，项千渝两腮通红，手指着我，说出醉倒前的最后一句话：“你——不是一般般，你是很不一般！”
说完，她头一歪，呼呼睡去。
在她旁边，卓曼早已醉倒。
房间的灯灭了大半，只剩落地窗前一盏。
昏黄的灯光下，赛倩靠着窗，神情落寞。
“诶，”我叫她，“说说话？”
“说什么？”
“不知道。”
“你真奇怪。”
“你也不差。”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
“我觉得是。”
“……”
过了会儿，赛倩叫我：“诶，说说话？”
“……”
“他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他是谁？我看向赛倩，她又望向了窗外。窗外，远方，远方的远方。我瞬间明白了，他——赛南程。
所以赛倩出远门，是去找赛南程了吗？
不会回来，赛南程是出国了吗？
没有答案。
赛倩也不打算给我答案。
因为她下一句是——“你说夜，它为什么是黑的？为什么这么长？长得好像没有明天，明天？”
说到这儿，她忽然失笑：“我们本来就没有明天吧？”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自己。
看到那个蜷缩在黑夜里，质疑明天会不会到来的自己。
我们确实没有明天。
因为我们只有今天。
而夜晚——“我想到一句话。”
“什么话？”赛倩依旧望着窗外。
“其实是一首诗。”
“诗？”赛倩扭头看我，“你喜欢诗？”
她这个眼神可不太妙，我摇头，坚决摇头，“当然不喜欢！我就是偶然看到，你要不要听嘛！”
“你念。”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是首三行诗。”
“嗯。”
“也许每个人都有一个差点死去的夜晚。
“最后没死。
“于是活得更久了。”
“于是活得更久了……”赛倩反复念着最后一句，“是首有趣的诗。”
“那当然！”
“是你写的吧？”
“噗！”完了完了，我一定是昏头了。我一定是酒喝多了，喝昏头了，我没事我给她念这首诗干嘛？
不对，我就不该给她念诗！
然而为时已晚，赛倩不再看窗外，改看我了。她看着我，问：“我很好奇，你这个人，嘴里有多少实话？”
实话？
那可真没多少。
而我的回答，依旧——“跟你的一样多吧。”
她垂眼，轻声笑。
笑完又看我：“你跟她，真的很不一样。”
“你之前说过。”
“对，我说过，所以我很难想象，你这样的她。”
她这话——什么意思？
我喝得虽多，但不到醉的程度。只是酒毕竟是酒，喝多了，脑子难免沉重。沉重了，思考也变得缓慢。
比如此刻，我就猜不透赛倩的言外之意，她——到底什么意思？
赛倩笑着晃晃脑袋：“我大概醉了。”
所以是醉话吗？
“你知道吗？我看到现在的你，忽然想起以前的她。”
别想！快别想！快停住！
但我没有出言制止，我一定是喝多了。
我听到赛倩说：“真奇怪，她那样的人，不在了以后，我居然偶尔会想起她。”
确实奇怪，居然会想起死对头，能不奇怪吗？我就不奇怪，因为我就没有想起。哦，还是想起过的，好吧，我也奇怪……
“想起她，想起她天台念诗……”
等等！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念诗被她听到了？！啊——这也，这也太可怕了吧！
“我都不知道她写诗，太文艺了……”
太羞耻了……别说了……停下吧……
但我没有出言制止。
于是赛倩继续往下说：“她念的那首诗，我只记得一句……”
是哪句？
我已经竖起耳朵。
“她念的是——
“有用的稻子结出稻穗
“无用的诗歌刻在墓碑
“死去的诗人啊
“沉眠于地下
“还会写诗吗？”
原来是这句。
可是——这不止一句吧？
赛倩望住我，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她问我：“你说，死去的诗人，她还会写诗吗？”
赛倩好像要望进我心里，她要去我心里，找到那个答案。
她知道了。
所以——“她还会写诗吗？”
这个问题，我要回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