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让人想要诚实。
酒精让人想要诚实。
不诚实的我，在这一刻，想要诚实。
可是我该诚实吗？
诚实，又会给我带来什么呢？
我看向赛倩，她依旧在等待我答案。
是了，答案，她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我又何必纠结于是否要告知真相？
真相不重要，答案才重要。
所以——
“她不会了。”
赛倩似乎对这样的答案早有预料，她露出了然的笑，继而长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一直注视着她，我大概不会知道她在叹气。
原来还有人的叹息没有声音，连肩膀都不会动。
几乎是下意识，我看着她，为我的答案给出解释：“死了的人，当然不会写诗。”
我看到赛倩的眼猛地一抬——她的眼睛原来是可以睁大的啊？
她抬眼，目光灼灼：“死了的人不会写诗，那活着的人呢？”
“活着的人——”
赛倩睁大的眼一瞬不瞬地盯住我，我在她眼里，完完整整地在她眼里。
我从前有这样完整地在她眼里过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此刻，她不仅想要一个答案，她还想要一个真相。
所以——
“活着的人，不是刚念了首诗给你吗？”
笑意在赛倩脸上漾开。
真奇怪，我到现在才发现，我好像从来没看到赛倩笑过，我是说发自内心的笑。
就像此刻——有笑意在她脸上漾开，笑意也在她眼里。她露出她的牙齿，真白。她弯下她的眼睛，弦月一样的眼睛。
她笑着，居然不是气声的笑，原来她也可以哈哈地笑。
她笑得太开怀了，她的笑意传染了我，使我也忍不住弯下了眼睛。
如果卓曼或是项千渝此刻睁开眼，看到我和赛倩，大概会以为我两醉了。
因为一个成年人这样肆无忌惮地笑，往往出现在醉酒后。我两醉了，所以我两笑得忘我，笑得疯癫。
我两笑得歪倒，歪倒在一处。赛倩的头挨着我的头，她晃晃脑袋，于是她撞到了我的脑袋。
我知道她有话要说。
于是我听。
她说：“我们做朋友吧。”
短短六个字，在我心里激起惊涛骇浪——朋友，做朋友……
我听到我的心跳，好大声，赛倩是否也听到？
我的心跳是我的回答，它说好啊好啊！
但我从来不听从我的心作出回答，我故作镇定：“唔——看来某人之前没有把我当朋友啊！”
“难道某人之前把我当朋友了？”
真是一步不让，这样的人，让我跟她做朋友——“好吧，那我们现在开始做朋友吧！”
“你好，朋友。”
赛倩的手高高举起，像一面旗帜。
友好的旗帜。
我也升起我的旗帜，两面旗帜在空中并立，交缠，久久交缠。
最后我忘了我是怎么睡着的了，等我一睁眼，我人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赛倩也在我旁边躺着。她没睁眼，她睡得正熟。
不远处的沙发上，两个脑袋挨着一起，发出一阵又一阵的低声惊呼。听得出来，这已经是控制音量后的声音。
我走过去，坐在另一侧的沙发，往她们手上看——她们正捧着一个平板。
平板在放视频，疑似偷拍视频。因为镜头就没动过，且角度刁钻，一看就是把摄像头装在某个犄角旮旯拍下来的视频。
偷拍可耻啊！
离我最近的项千渝察觉到了我的到来，她朝我招招手：“快看快看！桑名！”
原来是拍的桑名，我立马靠上去。
摄像头应该是装在走廊，正对1302的门，不会是装在1301门上了吧？
视频里似乎还是晚上，小黄毛桑名拎着一袋东西，门打开，门里的昙西我没有看清楚，因为人刚闪过半张脸桑名就靠了上去。
桑名的手抬起，唔，这应该是搂住了昙西的腰？
桑名的头压下，额，这不会是在亲吧？如果是亲——好吧，确实是亲。
因为桑名亲着亲着，转了个方向，他搂着看不清脸的昙西，身体往门后一侧，脚一抬，门关上了。
“哇哦。”
异口同声——卓曼，项千渝，我。
“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来的吗？”项千渝继续压低声音。
我也压低声音：“不知道。”
“就刚才！”
“哦。”
“你这什么反应啊？他们过了一夜也！整整一夜也！”
我不解地看项千渝——这不是很正常吗？小情侣，额，应该算小情侣吧？男貌女貌的，比起谢从礼，桑名可好看太多了！美人还是更配美人，就算他们是小情侣吧！
小情侣共度一夜，又是中秋，这也太——等等，一夜？
我猛地弹起，翻我的手机。
“七点十六。”赛倩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我的手机，她晃晃手机，“我现在送你过去，应该能赶上你八点上班？”
“那还说什么！走啊！”我冲到门口。
“你没洗脸。”
“脸不重要！”我打开门。
“哦，那你没换衣服。”
我低头，我身上穿的不是我的卫衣牛仔裤，而是一件——浴袍。
我关上门。
我想起来了，昨晚睡前我觉得身上酒味太重就去洗了个澡，然后换上浴袍直接睡了，至于我的衣服……
“你衣服挂在门口衣柜。”
我换上衣服，赛倩也走到了门口。
“走吧。”她打开门。
“下次再一起玩哦！”项千渝朝我挥手。
一旁的卓曼揉着脑袋，她看起来有点头疼的样子，但看向我时还是朝我绽开了一个笑：“拜。”
进了电梯，我才发现赛倩也穿着浴袍。不仅穿着浴袍，脚上套的还是印着酒店大logo的拖鞋。
“你就这样？”我点点她，从她的浴袍点到她的拖鞋。
她看我一眼：“我又不用上班。”
“……”
好有道理，不过不上班穿成这样，也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