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这浴袍的白，跟她的车——

一辆白色的兰博基尼驶来，礼宾下车，把车钥匙交给赛倩，赛倩回头。

“上车吧。”

忘了，赛倩的车还停在遥远的江边，她要送我，就只有用项千渝的车。

而项千渝的车，恰好是白色。

真是，衣车同色人设——屹立不倒啊！

大概昨晚说了太多的话，一路上我跟赛倩谁都没有再开口。

一切声音都是外界的声音，流淌我和她之间。我们没有说话，气氛却比任何说话的时候都要来得融洽。

我们生出了某种默契，默契地沉默，默契地任一切流淌。

我跟赛倩竟有这样的时刻，我感到震惊。

如果是十多年前的我，恐怕会更震惊——和赛倩做朋友？疯了吧！

但现在我们确实成了朋友。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以为什么都失去了，却又峰回路转，收获了从前没有的。

要下车的时候，赛倩叫住我。

她看我一会儿，没头没脑地抛出一句：“他会回来的。”

没指名，没道姓，一个“他”，我却瞬间将“他”切换为——边尚。

赛倩以“我已经看透一切”的眼神望向我，很不巧，她真的看透了。

但她怎么能看透！

我觉得我有些气急败坏了，我猛地打开车门：“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别想再跟我玩那个什么破游戏啊！”

“游戏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赛倩拉住我，“你这样跑掉就没意思了啊。”

我只好又坐回去：“我上班快迟到了！”

“还有十二分钟。”

“……”

怎么还有这么久！

赛倩看着我，忽然拖长声音：“我怎么感觉——”

“你感觉什么？”

“你好像比我更希望游戏继续？”

“我不是我没有！”

“哦。”

哦就完了？这么敷衍的吗？我气鼓鼓地斜了眼赛倩。

赛倩秒变正经：“好了！我认真的，他会回来的。”

“你又知道了？难道你们有联系？”

“当然没有。”赛倩摇头，“我猜的。”

我瞪她——耍我呢！

她笑：“你听我说完呀。”

“那你倒是说啊！”

“你是不是现在变傻了？”

“你才变傻！”

“那昨晚卓曼说她妈要回临海，你就想不到？”

卓曼她妈？卓开琴？

是了，即使跟寰宇科技的合作没有谈妥，卓家依旧是边尚要争取的对象。而卓开琴，卓闻生的继承者，同样能撼动金融街半条街的女人，自然值得边尚亲自再来一趟。

所以赛倩才会这么笃定地说——他会回来。

他确实会回来，他会为卓开琴而回来。

但那又如何呢？又不是为我。

“好了，这次我是真的要去上班了。”

我再次打开车门，赛倩再一次叫住我。

“看来你很贪心啊！”

“你又知道了？”

“因为我跟你一样。”

呵，女人！

不过话都说到这儿了，有一件事我实在好奇。

我从车窗探头，问赛倩：“我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搞懂，你们为什么讨厌边尚啊？”

赛倩大概很意外我这个问题，她挑挑眉，我立马道：“别想否认！”

我指指我的眼睛——我也看透你了！

赛倩莞尔一笑，她不答反问：“你当年为什么讨厌我？”

可恶！这个人，总是不能好好地回答问题！

更可恶的是，因为想知道她的答案，我不得不给出我的答案。

所以为什么讨厌她？

我有讨厌她吗？

好吧，确实有。

“因为你特立独行，大家都做的事，你偏不做，偏偏你用自己的方法也做得很好，甚至更好，但这不是讨厌你的原因，讨厌你的原因是，你这样，显得我可笑。”

是了，就是这个，讨厌死了！

赛倩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讨厌边尚，这就是我讨厌边尚的原因。”

啊？这算什么原因？

难道边尚也特立独行，大家都做的事他偏不做？边尚有这么叛逆吗？他迟来的青春期在这些年爆发了？

赛倩没让我猜太久，她继续道：“你刚才说们，他们为什么讨厌边尚我不知道，但我讨厌边尚的原因，就只是因为他跪得太快。”

赛倩带着嘲讽的笑，目光转向前方：“他就那么轻易地接受了家里的所有安排，一点儿反抗也没有，他不反抗，显得我的反抗，很可笑。”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赛倩讨厌边尚的原因。

其他人的原因，想必也差不多。

再联想边尚前面还有几个堂姐堂哥，边尚能力压他们夺得边家继承人的位置，恐怕不止跪得快那么简单，大概还跪得很彻底。

跪得太彻底，以至于其他人的挣扎都成了笑话。

因为这个笑话，他成了这些人讨厌的人。不至于成为敌人，但很难原谅。

他做得越好，越无可指摘，越得长辈欢心，他们的厌恶就越重。也因此，急不可耐地想看他犯错，想看他跌高，想看他也有拼命反抗却被无情压下的——那么一天。

他们也想着，看他笑话。

这就是人心，复杂的人心，即使不是刻意交恶，也会惹恼有他人的时候。

何况边尚，他确实跪得有点难看了。

我叹了口气。

赛倩忽然凑近我：“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喜欢边尚什么？以前就算了，现在是为什么？”

我一退三步远：“谁说我喜欢了！”

赛倩趴车窗上朝我勾手。

呵！我才不会过去呢！我要走了！

然而我没走，我看见赛倩笑着，我听到她说：“是，你是不喜欢他，因为——你爱他。”

这次我真的走了。

我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