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有空吗？”

“有空有空！明天一天都给你空下来！你要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吗？”

“可以。”

边尚的声音带着笑意，他在笑？

他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神经病！

“那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这个人——都说了明天一天都给他空下来，要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有空，怎么还问我晚上有没有空？难道晚上不属于明天一天？它属于晚，不属于天？

这么解释好像也有道理。

于是我回他：“有的呢！”

“嗯，那明天晚上，你来安排。”

不是吧sir？

又让我来安排？

难不成上次的安排他很喜欢？

那样随性的、状况百出的、让他连连出糗的安排，他很喜欢？

可如果不是喜欢，该怎么解释他又让我安排呢？他就是喜欢啊！

边尚，他别不是个受虐狂吧！

算了，他既然愿意受虐，我为什么不成全他？

我安排就我安排！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怪我！毕竟上次的安排他自己也看到了的。

“好啊！我安排！那明天晚上的话，您是几点到几点有空呢？”

“整个晚上，都有空。”

“……”

这个话也太有歧义了吧……什么叫整个晚上，搞得好像后半夜的晚上——咳！打住！他一定是在误导我！绝对是在误导我！

“好的明白了！那明天晚上老地方见！”

我飞快地挂掉电话。

挂完，我觉得我也进化了，我现在居然先边尚一步挂电话了，我真的进化了。

整个晚上我都是在恍惚中度过的。

晚餐很好吃，菜很好吃，杨会娟的手艺很好吃。她手艺这么好，完全可以去开馆子，所以她为什么不开馆子？

啊——她开过馆子，她以前开了好几年的小馆子，生意可好可好，差点就要开成大馆子。

人生的无常不仅体现在我身上，也在她身上，在家里的每一个人身上。

说起来，他们的无常，追根究底，好像都是因为我。

这样说得我好像个灾星啊，出现在哪儿，就在哪儿引起灾难。

一定是饭太好吃了，大家都太开心了，我居然生出这样可怕的想法。

我重新加入欢乐的人群，我也欢乐着。

尽管我依然恍惚。

我恍惚地想——明天晚上，要怎么安排呢？

直到躺在床上，我也没想出个可行的点子。

王娜已经在跟王丽讨论逛街要看的电影了，“不如我们去看《奇行迅猛龙》吧！那个预告看起来就很好看！”

“这是动画片吧？”王丽不爱看动画片，她最爱看缠绵悱恻的爱情片，“还有什么别的要上映的片子吗？比如爱情片之类的？”

“啧！爱情片有什么好看的！爱来爱去，没意思！”王娜最不爱看爱情片，不爱看到即使是她家哥哥演的，她也不看。

“小雨你想看什么？”

“《奇行迅猛龙》真的很好看的二姐！”

不得不作出表态了。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一堆要上映的电影，看得我眼花缭乱。我好多年没看电影，现在这些电影看着都很一般啊。

如果硬要选一部——

“这个《一条狗》好像不错？看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

“《一条狗》？”

“这种电影啊！”王娜很嫌弃的语气，“肯定又是什么人狗情未了，煽情老套路！”

“那我不知道了，我睡了！”我被子往头上一盖，闭眼了。

“就睡了吗？这么早！”

“好了好了，你明天也要上学，早点睡吧！”

“姐，明天周六也！”

“你不是要补课吗？”

“忘了……呜——不想补课，姐你去跟妈说说吧……”

她们后面再说什么，我就没听到了，我睡着了。

我又做了个梦。

我梦见那辆空荡荡的环城七路，边尚坐在窗边。他望向窗外，风吹动他的头发。

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淡淡的桂花香。

我一步一步，走向我想要坐下的位置。那个位置，离那个人最近的位置。所有的位置都向我开放，包括他旁边的位置。

既然我可以选，为什么不选我最想要的？

我坐下了。

我知道这样的选择既不合适也不理智，但我坐下了。

我坐在了离桂花花香最近的位置，我还闻到了橘子的清香。这次是纯天然的，没有任何添加。

窗外来的风先吹过窗边的人，而后吹向我。

我们共享着同一片风。

同一片香气。

同一辆车。

真暧昧。

我不再是我，我飞到了半空中。

我看着窗边坐着的男女，心想：真暧昧。

接下来是不是要对视了？对视完是不是要亲上了？这可是公交车上啊！

接下来他们果然对视了，他们果然靠近了。

我大喊：不！不是这样的！剧情不是这样的！你们不要乱演啊！

我忽然又回到了我身上，窗边的人没有靠近我，他只是转过头，问我——“要去江边走走吗？”

要去江边走走吗？

好啊。

就去江边走走吧。

在我醒来，在我吃完早饭，在我结束上午的工作，在我送了几单外卖……

在中午十二点，我打电话。

电话接通，我说：“晚上，我们一起江边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