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实——一项做人的基本准则，一个每个人都应该拥有的优良品格，但大部分时候，大部分人却不会践行它。

就像真相总是让人难以接受，诚实，大多数时候也不受人欢迎。

比如此刻。

我的诚实，就不受边尚欢迎。

他周遭的气息都冷了下来，虽然他本来也没多暖，但他现在更冷了。他冷得像我讲了一句冒犯他的话，实际上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也实话实说了不是吗？他说他不爱我。他当然不爱我，爱一个人不会像他这样。

因为他不爱我，所以我不爱他，多么通顺的逻辑。

逻辑是通顺的，现实却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不爱人的人希望人爱他，现在真相大白了，他失望了。

我腰上的手松开了，最后一丝温暖离开了我，现在我只感受到边尚散发的冷气。我站了起来。

我摸索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黑暗被驱散了，光明重回我身边。

我回头，边尚也站了起来。他依旧隐在阴影处，神色难辨。反正我是不会辨的，随他好了。

随他生气或者难过，我挪开眼，往落地窗上一靠。

我打了个寒颤。

这玻璃，怎么比边尚还冷啊！

没有玻璃冷的边尚很快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走了出去，他离开了。

这么多天他有离开过吗？

我不知道。

但现在他确实离开了。

我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大门关上，这栋房子只剩下我。

我回到房间看我的手机。

电充满了，意外地来了好几条消息和短信，甚至还有一通未接电话。

我看到时间——十月二十六日下午五点，居然才过六天，我还以为过去好久。

未接电话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文都。

我想到赛倩。

打开短信，果然是她。她的短信很短，只有短短两句话。

第一句是：【边尚滞留临海】

第二句是：【你现在好吗】

两句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鄙视她。

短信是昨天发来的，昨天发的今天回，也不算晚。

只是回什么呢？

我现在好吗？

我现在这样，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只知道不算坏。只要不坏，在我的字典里都是好，那我现在是好。

我回她：【我现在好。】

至于边尚滞留临海，忽略它。

她都问我好不好了，她能不知道边尚滞留临海干嘛吗？希望没有传得很离谱，边尚的名声我一点儿不在乎，我只担心会不会给我带来无妄之灾。

我在窗边坐下，点开未读十几条的消息。

未读十几条，我的消息也是热闹起来了。点开了我才发现热闹都是假象，十几条消息，全都来自一个人。

齐可然。

我揉揉额角，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了。因为最近一条未读，明晃晃就是——【好你个重色轻友的王小雨！】

除了齐可然的消息，手机空空荡荡，再没有别的来自人的讯息。

置顶的对话框，跟杨会娟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十九号，我发：【今天有事，不回家睡了。】

然后就没了。

这么多天，她没有回我也没有问我。

我看着那个【今天】，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其实今天不是单指今天，而是指所有今天，是今天每一天。

今天每一天，杨会娟没看到我，但只要她打开手机，她就会看到【今天】，于是【今天】是今天。

挺好的，不用再编理由解释——解释为什么每个今天我都不回。

六点到了，晚餐来了，边尚没有回来。

八点到了，早餐来了，边尚没有回来。

十二点到了，午餐来了，边尚没有回来。

六点又到了，晚餐又来了，边尚没有回来。

我站在门口，对依旧不知道名字的女人微笑：“我要去餐厅吃。”她愣了一下，很快点头说好。

四菜一汤的晚餐在长长的餐桌上铺开，怎么铺，都只有一点。

女人铺完晚餐就离开了，整栋房子又只剩我。

我拿起水杯，假装长桌对面有人。

“cheers！”

吃完饭，我到处晃悠，晃悠到藏酒室。

边尚的藏酒室就像他的衣柜，又大又空。存货寥寥无几，仅有的几瓶也用礼盒随便放着，估计是别人送的。

我打开其中一个，有些失望——是我最讨厌的龙舌兰。

再打开一个，我点头——轩尼诗百乐廷，勉强能喝。

还剩五个礼盒，我干脆全部打开。出乎我的意料，剩下的五瓶，居然都是红酒。

很好，我大手一挥，决定除了龙舌兰，其他的统统笑纳了。

我关掉所有的灯，拉开窗帘，坐在边尚家的大客厅看夜景。

这里没有文华东方顶层高，但夜景丝毫不差，正好能看到临海最繁华的地方。最繁华的地方灯光最盛，因为下着雨，灯光扭曲着，迷离着，贴在玻璃上流动着。

我一杯杯品着酒——百乐廷很辣，木桐不愧是波尔多左岸一级庄，欧颂和白马也不错。

唔，罗曼尼·康帝？真壕气啊！谁送的罗曼尼·康帝？这么好的酒，送给边尚这个不喝酒的人，真是太可惜了！

应该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