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恶人先告状：“你啃肉呢！吻得这么烂！”

说着，我侧身一翻，又把他压在身下了。

同样是跨坐在他身上，然而这一次，他没有挣扎。他不仅没有挣扎，他还深深地望着我，他眼里的东西，灼热得让我害怕。

我下意识伸手，盖住他的眼。

他的睫毛像儿时抓过的蜻蜓的翅膀，在我手心里轻轻扇动。扇起细密的痒，痒到我心底。

而他的唇，依旧是小山坠着露珠，露珠卧在花瓣。

我看得着了迷，想拥有，想占有，想它为我一人所有。

于是我低头，我衔住它。我轻柔地衔住，轻柔地描摹，轻柔地吮吸、辗转……

不知道是谁先张的嘴，或许是他，或许是我。

总之，那道缝隙张开了。

温热的气息从他那边溢过来，我忍不住探过去，用我的舌头，一点一点，探向他柔软的唇肉，光滑的齿列，以及同我一样柔软而湿热的——他的舌头。

如同我们终于遇见，它们也终于相遇，于是触碰、追逐、勾缠……

吻越来越深，呼吸越来越急。

他的呼吸，我的呼吸，我们呼出的气，像重感冒病人发高烧时呼出的气，灼热的，病了一样。

他病了，我也病了，我们病在了一起。

他因为我而病，我却不全是因为他而病。我们病得一样重，病因却不尽相同。

这不公平。

对他，这不公平。

可阿尚，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公平？

人与人不公平，生活不公平，命运不公平，一切的一切，包括亲情友情爱情，都不公平。

我们之间不公平，我们也只能不公平。

这个世界也许总有人要对不起另一个人，总有人要亏欠另一个人。

如果要对不起，要亏欠，那就让我对不起、让我亏欠。

边尚，就让我对不起你，让我亏欠你。我足够自私也足够残忍，就让一切问题都出在我身上，让命运的天平偏向我，让我成为爱情里，重重压下的那一方。

就这样——爱着我，不忘记我，看不见我，不放过我。

我的吻慢慢离开他的唇，转向他的脸，他的下颌。他的下颌锋利地吓人，我于是多吻了两下。

我的手依然覆着他的眼，我能感受到他睫毛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他的呼吸彻底乱了，也带乱了我的呼吸。

他喉头滚动着，我的下一个吻就落在了那里。

一声低吟从他喉间溢出，我一路向下，嘴唇完全是擦着他的脖子往下去的。

他的手紧紧箍着我的腰、我的背，最后一个吻，我印在了他被衣领遮掩一半的、锁骨中央的凹陷处。

在我双唇触上的瞬间，我听到一声吸气，边尚的胸膛凹了下去，连同那处凹陷，带着我的唇，一起陷得更深。

我被他彻底抱住了，他的手臂箍得那么紧，像是要把我压进他胸膛里。

也许他真的要把我压进他的胸膛，要让我的心，和他的心——一起跳动。

那就一起跳动。

再一次天旋地转，主导权易主。

这次换我被覆住眼，我看不见，只能感受着他的吻。他的吻同我一样轻柔，轻柔地衔住，轻柔地描摹，轻柔地吮吸、辗转……

而后也同我一样，吻我的脸，我的下颌，我的喉咙，以及我锁骨之间的凹陷。

我发出同他一样的低吟，我没有吸气，我继续发出声音，我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于是吻又落回我的唇上。

覆在眼睛上的手挪开了，挪到我的后颈，而后向下，向下……

我搂住他脖子的手也向下，向下……

依旧是万年不变的二十五度。

依旧是缠绵的雨天。

依旧是快要深秋的季节。

冰冷却在消融，我们变得火热，热得穿不住衣服，只好一件件脱掉，脱掉……

夜，还很长，足够把所有衣服脱掉。

凌晨四点，万物沉眠的时刻。

我睁开眼，房间里很安静，有两个人的呼吸，可另一个人的呼吸那么慢，那么浅，浅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

我看向旁边的边尚，他沉沉地睡着。

他一定很累，从海德堡到临海，一天半来回，航程都有二十多小时。再买花，去墓地，路上的时间那么多，他一定很累。

我动了动，挪开他放在我腰上的手，他依旧沉沉睡着，他果然很累。

他累得在睡觉时都皱着眉，皱得很深，深得也许可以夹住点什么。

曾经我想往那里塞茶拨，塞汤匙，总是没有机会。现在他睡着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我靠近他。

伸出手。

我的手指停在他眉心——就是这里，可以夹住很多东西。

他大概感受到了我的触碰，我看到他休憩着的睫毛轻轻动了两下。

“睡吧。”我轻声道。

“睡吧。”我的手拂过他的脸。

“睡吧。”我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睡吧。”我将支票压在枕头下，我轻轻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