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仗
[林鹤起番外]
那个时候，沈书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我在医院。”
“好。”思索的时间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林鹤起答，“那我去医院找你。”
暂时对夏司薇的情况一无所知，只是传言已经在学校里沸沸扬扬，普遍的格式为“客观的现场描述+主观的推理臆测”，不过那时候一个名字就已经传入了林鹤起耳朵好几遍。
叫什么来着？
温颖。
他去了医院，在几人说话时好像沉思的样子，实则是瞥着放在病床边小桌子上的报告单。这时他发现夏司薇在注视他。
此时此刻，大家都在专注地听杜桉讲话。
他看她，她忽然笑了。
笑得好傻——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他别开目光。
夏司薇顿觉很无趣地正回脸，恢复面无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这样的伤，应该没必要躺在病房。
可如果躺在病房，他们就可以这样见上一面了。
但夏司薇不看他后，初世一开始向沈书晏放狠话。
夏司薇淡淡听着，看来想法和初世一一样——这件事注定难有个结果。
之后他以说运动会的事为由，将沈书晏叫出去，沈书晏提出顺便去买饭，并且将夏司薇的忌口记得精准不差、毫不含糊，可在林鹤起三言两语说完运动会的事后，沈书晏只字未提后续如何给夏司薇找回公道。
林鹤起一直明白，沈书晏这个人很有意思。
对于许多不费力便讨好的事，他会倾注百分之二百的精力，例如扮演好夏司薇的完美男友，记住她伤后的忌口；例如现在其实根本不必为给运动拉赞助的事而头疼，因为在他们两家的人脉及两人的努力下，已经解决了80%，只剩下些细枝末节，但沈书晏还是每天一副奔走不已的架势，甚至连学都不去上，林鹤起知道，这是因为沈书晏要继续假装这件事十分棘手，让他的学生会主席形象更加伟岸……或许，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譬如他想常待在校外。
因为这段时间他们经常在一起，林鹤起注意到，或者说，沈书晏的一系列行为都实在太明显地暴露出，他一直在频繁地发消息、接打电话，但似乎不是全关于运动会赞助的事，也不是在和夏司薇联络。
至于是什么，林鹤起倒没什么兴趣。
他对夏司薇这件即将不了了之的事有点兴趣。
——所以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
他相信，初世一会计较到底，但他却对报警这一选择无法看好。
再回到医院，他们开始吃饭。褚希希话很多，初世一提出的“程梦琳”这个名字吸引了一众人注意。
不可开交之时，林鹤起又察觉到那道目光投向自己。
他循着感觉的来源看去。
好好好，夏司薇又是那样巴巴地看着他。
好像这样偷偷地看他几眼，就已经让她很满足，这样偷偷摸摸的感觉也让她很兴奋。
很幼稚。
但……
他照旧不予搭理，收回目光，却想起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实在是令人诧异。
诧异到，林鹤起可以一眼断定，夏思薇大概从未有过什么喜欢的人，哪怕沈书晏对她的介绍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女朋友。
“从小一起长大的女朋友”。
这句介绍实在很容易唬住人，因为旁人会自然地以时间长短来计量感情，认为沈书晏与夏思薇的关系坚不可摧，温情至极，但实际夏思薇看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那是一种，第一次遇到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异性的眼神。
尽管她并未过多失态，但眼神里的东西藏也藏不住。
那自己呢？
林鹤起也想问，那自己呢？
*
离开医院后，林鹤起回到学校。
以“忘拿东西”这样的简单借口，出示了学生证、做好登记，届时离校时还要再做一次离校的时间登记，他进入教学楼。
他动作很快，直接去了六班，看了眼讲台上的座次表，找到温颖位置，又翻开其课桌上的一些书本看了看，扉页上确实是“温颖”二字，于是将她课桌放倒，乱七八糟的东西顿时如泥石流一般散落一地。
第二天早上，他在六班外的走廊上，和很多闻风而来的人一起。
只不过其他人都是看热闹，他则观察着传说中这位温颖的反应，哪怕是表情上任何一点细节。
如果温颖真是众人口中的那种“女魔头”，那么她这个早上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如果夏思薇不是她陷害的，那么她被初世一当众制裁，一定会暴跳如雷，哪怕不解释也至少会破口大骂，但她忽然就消停了。
她附身收拢东西的时候，隔着教室与走廊间的玻璃，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鹤起觉得她脸上有隐隐一丝得意而嘲讽的笑。
——因为计谋已经得逞，所以并不计较眼前冲突的胜负，她内心还是畸形地得意着的。
并且也像是在默认地夸耀：是啊，就是我做的，可你们有什么证据呢？
*
其实是可以有的。
周三的时候，沈书晏在校外，林鹤起在校学生会办公室内。
依旧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核实运动会各项事宜。
他找了个时机，同学生会内一不多嘴的人问：“对了，你知不知道温颖和程梦琳的抖音账号？”
“嗯？”被问的那名女生是挺文静的一人，眨了眨眼睛。
那时只有他们两人挨得近，旁人听不到他们说话。
女生看林鹤起时，发现他并未在看她，而是自然地垂着眼，看手头的纸质资料。
这样以来，真的就是非常随口的一问般，显得她方才不禁被勾起的惊讶与好奇都过了头，于是她也平静了：“我好像知道，之后确认了发给你。”
“嗯，杜桉在负责这个事。”
“噢，我听说了。”
两人就都不再多嘴。
譬如林鹤起不必说：我是帮杜桉问的。只是做出他随口帮杜桉问一句的样子。
女生淡淡的，也不多管闲事，不问他“所以你们现在是在怀疑温颖和程梦琳啰”。
以她的性格，也不会到处乱讲，只会很低调地确认好答案后告诉他，这也是林鹤起选择她来打探的原因。
之后林鹤起认真地看过温颖和程梦琳的抖音，包括点开每一个与她们二人互动的账号，基本确定了她们的交际圈。
并且一个最关键的东西给了他启发，那就是——酒吧。
这两人特别爱发抖音，并且十条有七条在酒吧。
那么通过身边与酒吧相关的人来打探，也能不惊动学校里的人。
上一次如此兴师动众地动用人脉，也不过前几天，和沈书晏一起解决学校运动会赞助商的事，只是两次所涉及的人脉圈子完全不同。
*
周六晚，八点过，南城Winks酒吧。
Winks在南城算数一数二了，网红乃至小明星都是这里的常客。室内面积极广，哪怕是距离舞台很远的卡座，坐的人看起来都不是等闲之辈。温颖跟在字母男——林鹤起是这样在心里称呼他的，因为他脖子两侧各竖着纹了串英文——身后，嘟囔，“今天怎么突然叫我来这个地方？”
程梦琳跟在她身后，隐隐的不安。
字母男一笑，“叫你出来玩啊，还能干什么？”
“哎……”
但这里，怎么说呢？温颖看着一桌一桌坐着的、很高级感、各个都是大网红般的人。
这里到底还是太规范，太气派，太高端了。
他们平时喜欢在更昏暗、更混乱一点的酒吧里耍，倒不是因为在类似Winks的场所消费不起，毕竟都是在南城国际就读的人，家里能差到哪儿去，只是他们天性、骨子里喜欢和比较社会、接地气的人一起玩，就像字母男这样的。
想到这，温颖再次打量正走在前面的男人，环视四周，紫色的主氛围灯十分高级，显得眼前这位朋友气质格格不入，甚至有点点头哈腰的意思。
字母男带她们二人在场内最中间的卡座入口站定。
没错，最中间，也是最大、最为醒目的卡座。
可以想象，平日里在这个卡座中的人是如何在夜晚一掷千金，将钱视作最不必吝啬的东西，而今天……
温颖环视一圈，视线最终定格在其中某个人身上，死死地。
也是其中唯一一个她认识的人：“林鹤起？！”
一字一字，咬牙切齿，不可置信。
林鹤起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大概猜到是谁安排的这一切了。
——沈书晏！
除了他，还有谁？
夏司薇，也就是他的女朋友受伤，他一定在着手调查此事，将怀疑对象锁定为自己和程梦琳无可厚非，但他又有什么证据呢？
是的，一切都要讲求证据。
想到这儿，温颖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可看林鹤起和这么多陌生但又挺贵气的人坐在这儿，不知道他在替沈书晏摆什么鸿门宴，又十分烦躁。
字母男示意她入座。
她都快忘了这号人了。
于是入座的时候，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他怎么会和这群人有关系？
且把自己和程梦琳两个人引到这里来，无疑是背刺了她们两个。
坐定后，这些人看她们两人的眼神就像在审视犯人。
温颖于胸前别着手，翘着二郎腿，也没亮什么好脸色，只是她身边的程梦琳似乎挺怂，让她有一些不满，觉得她弱了自己的气势。
这时正式的表演还未开始，场内只有音乐，不算嘈杂。即使围坐一桌，也能够听清对面人的说话声。
林鹤起身边的人最先开口，直接针对程梦琳而去，“你是这个人的小跟班么？”
眼神一瞥温颖，示意。
程梦琳眼珠转了转，垂下目光，没有答话。
“她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依旧无言。
温颖发话了：“不是，你们是谁啊？干什么突然对我们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另一边的一人灿笑，“小妹妹，人要学会审时度势，这个时候还是好好回答问题吧。既然这么喜欢混酒吧，也不担心以后在南城混不下去吗？”
“呵呵！这样吓唬我没用。”
忽然“咣啷”一声巨响。
一人将一瓶相当名贵的酒在桌子上砸碎，这一动作毫无预兆，那巨大的声响与四处迸溅的金色酒液、玻璃碎片相当骇人，温颖都不自觉向后躲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