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司薇并不清楚他这些心绪,或者说,现在的她对于眼前的沈书晏也是十分漫不经心的。
她嗤笑一声,慢慢地斜眼看他,眼里带上轻蔑,“你不是很清楚吗?还有其他所有人,都很清楚,林鹤起是不会出国的。他们家家大业大,他父亲都已经开始把很多事务交给他打理了,他怎么能突然甩手不管了呢?而我,难道会不出国,不和他分开吗?”
这么一说,沈书晏稍稍平静下来。
又用很小很小的声音、似乎是极具怀疑地问:“那你会和我去同一所学校么?”
“不然呢?”夏司薇反问。
沈书晏眼珠轻微地颤了颤,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夏司薇的话。
他的情绪忽地又崩溃了。
这样的崩溃,夏司薇仍是从他那对泛棕的瞳眸里看出来的。里面原有着什么东西,但那东西忽然就倾倒崩塌了,然后他的情绪源源不断地从中泄露出来,“可是,可是……以你和林鹤起现在这个样子,这么一副如胶似漆的样子……”
因为想倾吐的话太多,好像那么那么多的话,都要一股脑地从他口中冲出来一样,以致他都结巴了;也好像那些话又冲不出来,于是顶得他难受,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都没有你和他在一起亲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我和金妙婕早就断了,没意思了,没联系了,可你呢?你们两个只一天比一天地更加亲密。就算你出国,你们两个人异地,你们就真的再也不联系了吗?不是依旧可以。你也收到了其他offer,所以你大概不想和我去同一所学校吧……”
夏司薇苦笑,不想和他争辩什么,只是想平复住他的情绪,“那都是你自己想的。”
果然,冷冷静静的一句话,似乎也很无情,一下又让他的情绪戛然而止。
那已然溢到眼眶中的湿意,没有流下来。
好像什么东西,挣扎着,挣扎着,在那个时刻彻底冷却了。
他们两个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或者说,他们从来就没有真正在同一个世界过。
永远貌合神离,各自想着不同的东西。
这个时候,夏司薇则用一种很同情的目光看着沈书晏。
她在想,从前她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脆弱呢?
然而这样的脆弱并不会激发她的怜悯,反而让她更低看他一眼。
就好像沈书晏亮出了他的底牌,而这样的底牌却是最不能震慑她,也是她最为厌恶的。
“好了好了,我们快点回去吧。一会儿爸妈要是发觉不对劲,过来看到我们这样该怎么办?”她说。
沈书晏慢慢平静了。
但夏司薇收回目光时,看到他泛红的眼,里面渐渐溢出了愤恨的光。
她有些毛骨悚然,但也愈加看透了对方的本质,不愿再细看了。
*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但大家都清楚,这一年,他们不会再在南城度过一个一如往年的夏天,身边99%的人都已经定下了留学的院校,各种心情交织在一起:离别的依依不舍,对于未来和自由的期盼……像树上愈加欢快的鸟鸣声一样,叽叽喳喳。
这样的心情也包裹着夏司薇,并且更加深刻,浓烈。
六月初,渐渐紧逼到要离国的日子了。
一切准备就绪,无所事事之中,她又想去参加高考,权当作是一次人生体验,林鹤起支持她的想法,无论这想法是否有什么意义。
第一天出发的时候,她背着包,和林鹤起坐电梯,要到停车场去,还笑盈盈地和他说:“你别说,如果关注高考的消息,还真有点紧张感,虽然我现在几乎什么都不会了,感觉纯粹去闹着玩一样。”
他也打趣,颇有一种做她家长的风范,反正是类似那样的一种口吻:“所以说,想象一下,如果你没有选择出国,那么你的命运就要寄托在这两天的考试上。”
“哎呀……”夏司薇也懒得和他解释,说她如果那么选择的话,就不会把重心放在学校上,那么去哪里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在他身边,但那都是之前的想法了,她现在已经对未来十分明确,也不后悔,于是点点头:“知道了。”
她选择了一所英国的院校,和初世一一起,等待着迫不得已的那一天向家长摊牌。
然后她不断地和林鹤起确认,之后两人一定要经常发消息,打电话,打视频,能见面的话就见面。
在分别之前,她也不那么顾及脸面了,和他真情流露:告诉他,他对她来说是一个多么特别的人,而这样的话也不是随便说说的,所以哪怕异地,不管以后经历什么样的事情,她都不想和他分开……
他对于她来说,绝不是谈一场恋爱那么简单,绝不是如果失败了就再去谈另一段的那种感情。
她可以不谈,但是她就想要他。
之前因为知道要分别,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搭建防线,让自己有所预期,稍微冷漠些,以来让自己越到最后越不要那么伤感什么的,统统不存在了。
那些自以为坚硬的东西,此刻尽数化为绵绵无尽的温柔和依恋。
夏司薇坐上林鹤起的车,向小区外驶去。
但在要出去的时候,被一辆商务车给拦截了。
夏司薇不明所以,林鹤起等待了片刻,按了按喇叭。
对方的车没有反应。
透过黑漆漆的窗户,也看不清对方车里的情景。
“我下去看看吧。”
夏司薇下了车,对面车的门也滑开来,下来的人让她目瞪口呆。
她仍记得坐在车里的、沈书晏的冷冷的眼神。
他斜睨着她,看着她爸妈迎面向她走来。
她爸几乎是一个积满了力的巴掌,重重地扇在她脸上,让她瞬间耳鸣,头晕眼花,整个人趔趄了几步,勉强地支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