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波怔然,忆起早前与辨红尘的对话,原来那些话语皆是暗示。她望向内院,打斗声依旧激烈,微微颔首:“月无波定不忘此恩。”转身握紧女儿的手,两人快速离开。
庭内,辨红尘虽功体被锁,但剑觉仍在,与章袤君一来一往间,剑势愈发得心应手。就在此时,章袤君忽然收势站定:“停,你还想打到什么时候?”
辨红尘伞面轻旋,挑眉望向他:“此时停下,倒是扫兴。”
“是啊,坏人净由我做了。”章袤君冷哼,“也不知是谁多管闲事。”
“彼此彼此。”辨红尘收伞回敬道,“邓九五那边你如何交代?”
“二哥不会对我怎样。”章袤君打量她一眼,“倒是你,我该赞叹仙子好手段,还是好口才?竟能让二哥布下的棋子,甘愿抛却一切随月无波远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早已入戏太深。”辨红尘轻叹,看向章袤君,“经此一事,这九登神府是藏不住了,还不打算解我穴道?”
“我自会护你周全。”章袤君仍不松口,“你何不考虑加入我们?”
“免了。”辨红尘当即回绝,“我闲云野鹤惯了,更不屑与薄幸之人为伍。”
“……”
辨红尘见他语塞,自觉又失言,找补道:“难得默契救人,心情正好,其他要求,我可以考虑。”
“哦?那你可愿留在此地,再陪我几日?”章袤君试探着问道。
“可以。”辨红尘一口答应。
“答应得这般爽快?”章袤君有些意外。
“你是我朋友,又是救命恩人,这要求并不过分。”辨红尘负手而立,神色坦然,“便是有过分的要求,只要不违本心,我亦可答应。”
“若我要你杀素还真呢?”
“可以。反正他如今已是金人一个,早些解脱,他会理解。”辨红尘答得云淡风轻。
章袤君忽觉今日的辨红尘格外好说话。好说话得近乎可疑。
“那若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呢?”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将深藏心底的妄念,付诸试探。他不想越陷越深,也不愿困住一个本该纵横九州的剑仙,却更不能放她离去帮助正道。
“……”这个要求对辨红尘有点超纲,她没有立刻回答,眸中尽是不解,“为什么?”
“因为……”章袤君又近一步,两人之间不过咫尺。辨红尘突然发难,指尖疾点,正中他三大要穴。
“你!”章袤君立时动弹不得,惊觉她指力浑厚,哪有半分受制之象,“你何时解开的?”
“青溟与我,早已人剑合一。”辨红尘解释道,“你封我穴道,却封不住剑意,假以时日,穴道自会被剑意冲开。”
“好个清冷仙子,戏弄我很有趣吗?”章袤君冷笑,“你从未真心将我当做朋友,恐怕月无波会去红叶山庄,也是你一手策划,伤害一个弱女子来坏我们大计,这便是正道所为?”
辨红尘叹了口气,没有反驳,只将章袤君打横抱起送入厢房。“前夜,骨箫来过。”
“……”章袤君一怔。
“不过是些挑拨人心的伎俩。”辨红尘继续道,“月无波向我承诺,不会伤害红叶夫人,我信她为人。红叶为何发疯,细想便知是谁手笔。”
“……那个女人。”章袤君咬牙切齿。
“已经迟了。”辨红尘将章袤君安置于榻上,伸手拢了拢他微乱的衣襟,“邓九五要救红叶夫人,终须仰仗骨箫。我不想与你论是非对错,这本就是他的孽债。”
章袤君怔怔望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剩沉默。
辨红尘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停下脚步:“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便很欣赏。所以那时说,想与你做朋友,是真心话。”
章袤君呼吸一滞。
“人各有志,各有执着。再怎么劝你,你也不会退出。这也算是我欣赏你的原因。”辨红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清风穿堂而过,卷起她如墨青丝,“所以,此局,我非入不可。”
“穴道一个时辰后自会解开。这几日,多谢照料。珍重。”
门扉轻合,佳人已远,章袤君静静躺在榻上,纱幔随风摇曳,像是人远去时未曾停驻的衣袂。良久,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转瞬即逝,来不及辨明是自嘲,是苦涩,还是其他复杂情绪,便已消散。
荒野林间。
月无波母女按图疾行,行至中途,月无波突然停下脚步。
“母亲,为何停下?累了吗?”楚华容关切问道。
“不对……为何红叶会疯,一定是骨箫做的手脚!”月无波想了一路,终是不甘被冤枉。不待楚华容反应,她折道欲返。
“母亲!冷静呀!”
“是啊,夫人冷静。”清风拂来,一道身影拦下月无波。
楚华容见到来人,松了口气:“仙子来得正好。”
“是你。”月无波见辨红尘毫发无损,心中大石落地,“请仙子暂时照顾容儿,我解决一桩私怨便回。”
“夫人且慢。”辨红尘抬手挡住她,“此去,毫无意义。”
“仙子何意?”
“你非骨箫对手。”辨红尘直言道,“红叶之症需以乐理医治,当世擅此道者——皮鼓师、儒门雅医、凤箫声动皆非邓九五能轻易请动。故而,求助骨箫是最直接的办法。届时即便你揭穿真相,也只会成为他讨好骨箫的牺牲品。”
真相残酷,字字诛心,月无波身形晃了晃,楚华容赶忙扶住。
辨红尘看着眼前这个恨得握紧拳头的可怜女人,轻声安慰:“君子报仇,尚且十年不晚,骨箫、邓九五多行不义,自有天收,夫人何必纠结一时得失?”
月无波低头不语,半晌后自嘲地笑了起来:“呵。”月无波啊,月无波,说好无心亦无波,你却自入泥淖,真是可笑。
一刻钟后,她终于平静下来,对着辨红尘深深一揖:“辨红尘,多谢你,此恩铭记。”楚华容亦跟着行礼。
“夫人言重了。”辨红尘扶起两人。
月无波转身刹那,夕阳落川,余晖洒在远处渡口,似在召唤着江湖倦客,半生江湖风雨,尽化烟云。“我们……也该启程了,此后,江湖无波。”
好一个江湖无波……辨红尘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此去再会无期,二位保重。”
渡头边,杨柳依依,水波荡漾,辨红尘目送孤舟没入暮色,直至不见。她转身望向来路,夜色渐浓,忽然有些想念沉璧的唠叨。此间事了,也该回去一趟。
夜晚的冰风岭,格外萧条。雪原上唯一的火光,映照陷入魔考的人。突然,火光剧烈扰动,几道黑影悄然逼近。一剑封禅睁开眼,眉头皱得更紧:“你们还真是不怕死,这是第二次了。”
鬼祚师领着数名败血异邪现身:“上次有北辰胤搅局,这回,你可没这么幸运了。”
“我想,是你们没有上次的幸运。”一剑封禅缓缓起身,剑开捭阖,霎时雪浪漫天。
双方激战爆发,怎奈败血异邪特殊体质,杀之不死,一剑封禅愈战愈不耐。一道掌气破空而来,强行震开双方,六丑废人现身战场。鬼祚师见时机已失,当即下令撤退:”一剑封禅,你不会有下一次幸运了,再会!哈哈哈哈……”
一剑封禅收起杀诫,重新坐下,脑袋依旧撕裂般疼痛。六丑废人上前关心道:“人邪,你无恙吧?”
“无碍。”一剑封禅摆摆手,“不是说好三天后来领人,你独自前来是何意?剑雪呢?”
“这正是吾之来意,剑邪伤势已愈,但他执意要走,吾不便强留。”六丑废人答道,“他临走时说,要去寻找自己的源头。”
“源头……”一剑封禅自嘲一笑,“呵,谁人笑吾太痴狂,人不痴狂枉天高。”你找你的过去,我找我的未来,终究还是如此。只是你的过去尚有迹可循,我的未来又在哪里?吞佛童子,你究竟藏在何处?
见他又陷入沉思,六丑废人忍不住打断:“咳,关于辨红尘……可否详述你们遇见她的过程?”
一剑封禅回过神,念及相助之情,便将琉璃仙境外之战、求医、章袤君现身之事悉数相告。“……剑雪相信他,便将她交给了那人。”
“嗯……吾明白了,多谢相告。”六丑废人若有所思,看来众人有必要往红叶山庄一探了,随后化光离去。
深夜,宏伟的宫殿内灯火通明。北辰胤负手踱步于殿中,思索着未来的棋路,是与地理司合流,还是联手中原?此时,侍卫呈信入内:“王爷,宫外有人送了一封信。”信封正书“六丑”二字。
北辰胤见署名,急忙抽出信纸,纸上只有短短四字:“红叶山庄。”
翌日。红叶山庄。
远避尘嚣的隐世山庄,今日却是山雨欲来,冷风吹落一地红叶。正道众人行至山庄门口,却见地理司早已恭候多时。
“哈哈哈哈,你们果然来了!今日,中原正道,灭矣!”
傲笑红尘冷然按剑:“就凭你?”
“当然不止。”幽兰疏香弥漫山庄,章袤君缓步现身。身后数十名黑衣杀手如鬼魅般涌出,瞬间将六丑废人包围。
此时,一道焚天刀气破空斩落,紧接着红蝶翩飞,硬生生截住炎流。
“强劲的对手,吾又怎能缺席。”烈焰焚道,东方鼎立长刀所指,正是阴川蝴蝶君。
“大咖对大咖,刚刚好。”蝴蝶君蝶斩横立,神情从容,“阿月仔,马上你就能听到本蝴蝶新的传奇了。”
极极极极极,中原、地理司人马再度对决,暗处圣踪、北辰胤将作何动作?辨红尘能否及时赶到?吞佛童子真相揭开,魔界赦道究竟谓何?又将牵动双邪怎样的未来?素还真、剑子仙迹下落何方?仙境崖下奇人踪,武林三大名医之一的药师慕少艾,又将为正道带来何种契机?敬请期待精彩第21章,药师慕少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