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官……亲……新娘子……”
似乎是对这个浅尝辄止的吻不太满意,冰冷的指令打破了死寂,又重复了一遍。
更强大的力量攥住了锖兔。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触碰。他整个身躯覆压下来,将义勇完全困在铺着刺目红绸的床榻与他身体构筑的囚笼之间。
义勇的后脑陷入柔软的枕头,视线被彻底遮蔽,只剩下锖兔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映着烛光、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
太近了。近到能数清对方颤动的睫毛,看清他额角滑落的,汇聚到下颚的冷汗,感受到那炙热而紊乱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自己敏感的脸颊与颈侧。
他们亲在一起。能尝到极淡的血腥味——不知是谁咬破了唇。
属于锖兔的气息把义勇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这气息如此熟悉,曾在无数个并肩的日夜,给予他无声的安定,此刻却因这荒诞的情境,变得陌生而极具侵略性。
义勇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一股战栗的热流,在身体里乱窜。他分不清这战栗是源自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自己灵魂深处某种从未被触及的领域,正被这强制的亲密撬开。
空气粘稠到令人窒息。幽绿的火光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上投下不断摇曳的影子。《送阴》的曲调幽幽盘旋,仿佛在为这场荒诞的“洞房”吟唱着迟了一百年的挽歌。
忽然。
义勇感受到,锖兔的身体,在某个瞬间忽然绷紧了。与此同时,义勇感到自己左侧腰际被压住的地方,传来一个非常隐蔽的、有规律的轻点。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锖兔的手指,在他腰侧极其缓慢地敲击出之前他们在学校约定过的的暗号。
——准——备——
义勇的心脏猛地一缩。
锖兔没有看他。他的眼睛半闭着,视线似乎落在义勇颈侧某处。义勇知道,锖兔能看见“气”的能力,此刻正全力运转。
那么,他在“看”什么?他又“看”到了什么呢?
就在这时,锖兔的身体忽然调整了一下角度,将更多的重量倾向左侧。也就在这个调整的瞬间,义勇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操控之力,似乎随着他们两人姿态的细微改变,出现了迟滞。就像同时操控两个精细木偶做出复杂动作,当其中一个木偶突然做出超出预设的偏移时,整体的控制链路就会出现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
锖兔眼中掠过一道锐光,如同暗夜中劈开迷雾的冷电。借着那操控之力紊乱的刹那,左手猛地向下一滑!
“刺啦——!”
清脆而刺耳的裂帛声,骤然撕裂了洞房内的死寂。
锖兔的手粗暴地扯开了义勇的嫁衣襟口!厚重的织锦应声而裂,露出下面素白色的单薄中衣,以及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冰冷的空气瞬间侵入。
义勇猛地睁大了眼睛,这是在干什么?!
他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然而,锖兔的动作快得惊人。他仿佛完全摒弃了所有的犹豫,借着撕裂衣襟带来的重心改变和那短暂的紊乱,他沉腰发力,换了一个更具压迫感的姿势,让两人身体贴合得更加紧密。
这个姿势带来的羞耻感,远比刚才更甚。义勇从未见过这样的锖兔,他的大脑更宕机了。
就在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冲击得心神失守时,锖兔的脸压得更低,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吐出几个字:
“看它的‘气’……左后墙脚……”
义勇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锖兔的意图。他是在制造一个足够吸引幻境全部“注意力”的举动,这样会产生混乱,然后,就可以在混乱导致的短暂的,不被操控的时间里,直击幻境的破绽点!
这个“越界”的动作,果然吸引了幻境的注意力,导致了整个房间的能量场发生剧烈的扰动。
纸人们的嬉笑声第一次出现了变调,仿佛信号不良。墙壁上的喜相剪纸的红光无序地闪烁。《送阴》的曲调在一个高音处忽然拔尖,然后,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大公鸡,声音戛然而止!
压迫两人的力量,在这时,减小了。
锖兔等待的就是这个!他带着义勇,朝着左后方那处他“看”到的、能量乱流最为集中的墙角狠狠撞滚过去!
“砰!”
两人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床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翻滚撞墙的刹那,锖兔一直被压在身侧的右手,终于寻得一丝空隙!他五指紧绷,朝着墙角那团“气”的死结中心,狠狠一掏!
“噗嗤——!”
仿佛戳破了装满污秽脓液的皮囊,锖兔的手指深深陷入墙体某种诡异材质中,一股阴冷的能量反噬瞬间沿着手臂窜上!
“呃!” 锖兔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来。但他不退反进,将全身的力量狠狠灌注进去!
几乎在同一秒,义勇也动了,他唯一能自由些许的左手,五指并拢,指尖凝聚水之呼吸的力量,向着锖兔攻击点斜下方半尺处疾刺而入!
内外交击!一点破面!
“不——!!!”
这一次的尖啸,仿佛是从整座昭忠祠的地基、从雾沉山每一寸浸血的土地中同时迸发出的。
“咔嚓!咔嚓咔嚓——!!”
整个幻境构筑的空间,终于开始崩解。
束缚他们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屋顶的岩壁大块剥落,地面龟裂。
“走! 出口在能量最乱的地方,”锖兔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他一把将义勇箍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作为盾牌,抵挡着砸落的碎石和燃烧的灰烬。
他所说的“能量最乱处”,是洞房对角、原本摆着梳妆台的位置。现在,那里已经没有梳妆台了,只留下了一个灰色的涡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