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迅速穿过涡流。
幻境的气息迅速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的虚无感,随后是地面撞击背部的钝痛,和感受到的,真实世界冰冷的空气。
他们现在正躺在在昭忠祠后方那片荒地的边缘。远处是祠堂黝黑沉默的轮廓,近处是碎石和荒草。月光惨淡,勉强地照亮四周。
“义勇,我们必须马上和炼狱学长、忍同学汇合。”锖兔的目光投向祠堂方向,“幻境破了,但正主肯定被惊动了。这里不安全。”
两人站起来,然而,就在他们刚迈出几步时——
“想……走……?”
一个低沉的女声,带着滔天的怨恨,从地底深处轰然响起!
一个由无数残骸和怨念压缩而成的、模糊的女性身影,出现了。
她身上还穿着破烂护士服。是周念贞。
周念贞的本体。
她仅仅是存在,就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我说过了,仪式……未成……契约……未完……”她指向义勇和锖兔,“你们必须回去……完成它……”
随着她的话语,狂暴的紫黑色触手,如同毒蟒出洞,铺天盖地地罩向两人!速度、力量、压迫感,与之前幻境中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小心!”锖兔猛地将义勇往身后一推,“快走!去找忍同学他们!”
他自己却旋身,迎着那漫天触手冲了上去!
深靛蓝色的刀光亮起,他默念招式,
巨大的水龙卷虚影以锖兔为中心咆哮升起,与袭来的触手狠狠撞在一起!轰鸣巨响中,能量激烈对撞,气浪将周围的断壁残垣彻底夷平!
但周念贞本体的力量太强了!泷壶的虚影仅仅阻挡了一瞬,便被更多的触手撕碎!数道漏网的触手如同鞭子,狠狠抽打在锖兔身上、手臂上留下泛着紫黑侵蚀气息的伤口。
“噗——!”锖兔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用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锖兔!”义勇看到锖兔身上新增的可怕伤口,看到那紫黑色的侵蚀气息正迅速蔓延,也看到了锖兔眼中那燃烧般的决意。在幻境待久了的眩晕,之前受的伤都让他难受到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强迫自己站直,拔出了自己的日轮刀。
“别过来!”锖兔嘶声喝道,再次挥刀斩断两道袭来的触手,气息已然不稳,“快走!”
他的背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显得异常孤单决绝。就像要独自走向一片无法回头的黑暗。
不。
不对。
不能这样。
仿佛与外界隔绝开来,时间停滞下来了。
义勇想起姐姐临终前苍白却温柔的脸,想起那个永远空了一位的餐桌,想起无数个独自训练到精疲力竭、只有月光相伴的夜晚。
姐姐,求求你,能不能不要走……
又好像恍惚似的,视野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从额头流淌而下的鲜血,和他伸出的,想要去抓住什么的手——一片飘落的羽织碎片?一只冰凉的手?还是一缕即将消散的呼吸?
抓住了吗?
……没有。
从来……都没有抓住过。
从来都没有留下过任何人。
为什么啊。你告诉我啊。
不要……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
不要走——!!!
“锖兔——!!!”
前所未有的呼喊,冲破了义勇惯常的沉默。
与此同时,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力量,竟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锖兔的方向,朝着那漫天的触手和幽紫光芒,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义勇!别过来!”锖兔惊骇回头,看到的是义勇的眼睛。
那双蓝眼睛,此刻极其明亮,仿佛要烧尽一切。
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仿佛所有的一切,此刻都无声地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背影。
以及背影前方,那片名为“失去”的、永恒的黑暗。
绝不允许。
就算用咬的,我也要把你从那个黑暗里拖回来。
要死……就一起死好了。
反正,我……再也不要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