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蝶屋的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的虫鸣。
锖兔在病床上沉入了梦乡。
啊。又是这个梦。(时间有点久了,不记得了的朋友可以看看第八章)
又是那个熟悉的庭院。锖兔想。
成年义勇穿着简单的深蓝色浴衣,正与对面的老人对弈,锖兔认出那是鳞泷老师。
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庭院里一片寂静。锖兔飘过去,在旁边坐下,托着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义勇吸引。
他瘦了。
这是锖兔第一个念头。浴衣的领口松垮,下颌线锋利得有些刺眼,他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疲惫,和上次温泉梦境所见相比,气色似乎变差了很多。
“还在想那件事?” 鳞泷左近次的声音传来。
义勇沉默地放回棋子,摇了摇头:“不。只是觉得,今天天气很好。”
“是啊。”老人也看向洒满阳光的庭院,“这样的天气,适合去看看老朋友。”
义勇点了一下头,声音很轻:“嗯。而且,今天……是他的忌日。”
锖兔的心微微一动。
“他”?那是谁?是谁的忌日?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坐着的义勇忽然眉头紧蹙,左手猛地捂住了嘴,压抑的咳嗽声从指缝间闷闷传出。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义勇!” 鳞泷左近次立刻起身。
“咳……咳咳咳——!”
更剧烈的咳嗽爆发出来。义勇的身体痛苦地前倾,指缝中赫然渗出了鲜红。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还有几滴溅落在他深蓝色的浴衣下摆和面前的地板上。
“!” 锖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义勇!”他大喊着。
鳞泷左近次的动作很快,他已经上前扶住了义勇。
“今天的扫墓,改日再去。你需要立刻休息。”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深藏的忧虑。
“不,师傅。”义勇喘息着,用袖子擦去嘴角和下颚的血迹,动作虚弱,但他却异常坚持,“今天一定要去。我答应过他的……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敲在锖兔心上。
究竟,是怎样的承诺……能让你如此执着呢?
最终,鳞泷左近次妥协了,或者说,他深知无法改变义勇的决心。
一路上他们都走得很慢。
他们穿过雾气渐散的山林,踏过布满青苔的石阶,而锖兔只能跟在一旁,看着义勇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呼吸在清冷的空气中带出淡淡的白雾。
他们来到了山深处一片僻静背风的山坡,
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连绵的青色山峦和山谷间流淌的乳白色雾海。
锖兔之前在梦境里见过这里,是义勇和鳞泷左近次经常来扫墓的地方,他记得有时候还会多出两个人,似乎是义勇的师弟师妹。
山坡被整理得十分干净,整齐地排列着许多简朴的石头坟冢。每一座坟冢前都立着手工打磨的木制或石制墓碑,周围摆放着圆润的鹅卵石,有些墓碑前还放着已经干枯或依旧新鲜的花枝、干净的清水,以及一些颜色褪去、布满裂纹甚至碎裂成几块的狐狸面具。
鳞泷左近次和义勇开始逐一祭扫。他们在一个墓碑前停留,鳞泷老师低声念出一个名字,义勇便恭敬地鞠躬,放上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点心,仔细拂去墓碑上的尘埃。在另一个墓碑前,他们清理周围新长出的几株杂草,义勇的动作细致而温柔。
锖兔的灵体飘过一座座墓碑,那种庄严肃穆的氛围,和空气中弥漫的哀伤与怀念,沉重地压在他的心上。
最后,义勇在一座相对独立、周围种着几株紫藤的墓碑前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