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下尴尬而寂静了起来。
方心衍心中有些纠结,他究竟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燕斩秋,恨他吗?毕竟他囚禁了他那么久,可真见面了,却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恨了。
“你怎么知道水下还有生路的?”方心衍打破了尴尬道。
燕斩秋顿了顿,道:“我看见潭水表面有一些细微的涟漪,无风自动,还在旋转,想来底下有空气,猜着说不定有路。猜对了。”
“哦。”方心衍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空中又冷寂了下来。
燕斩秋悄悄瞥向方心衍,恰好方心衍也偷偷看了过来,对视的一瞬两人都迅速别开了头。
上一次分别还以为今生都不会再相见了,没想到仅仅过了两个月,就又见面了。可今非昔比,现在没有了情蛊,没有了囚禁,就好像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朋友的重逢。
现下还算安全,方心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燕斩秋抬眸,言简意赅道:“峒内出了事,寨民们中了尸毒,一线天有解尸草。”
方心衍皱眉道:“尸毒?又是尸毒?怎么会这样?”
燕斩秋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道:“我得罪的人不少,早就有人想对苗峒下手了。”
方心衍道:“是齐鸣天吗?”
燕斩秋垂眼,道:“你听谁说的?无所谓了,除了他,没有人能下这么厉害的尸毒了。”
方心衍低头,沉默不语。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苗峒的人中了尸毒?会和他有关系吗?
燕斩秋道:“我知道,你们来一线天是为了阴阳玉,我无心于那个,所以我们不算敌人。”
方心衍嘟囔道:“我没说我们是敌人。”
燕斩秋神色微微一动,表情似乎软和了下来,他盯着方心衍看了许久,就在方心衍被他看的有些发毛的时候,燕斩秋走近,将外袍脱了下来,撕开里衣。
“包扎一下吧,你的肩膀。”
方心衍道:“哦,没事,血已经流的很慢了。”
燕斩秋并不听他这种话,固执地将他拉了过来,从葫芦里掏出来一些绿色的小虫,覆盖在方心衍的肩膀上。
方心衍警惕地往后躲,燕斩秋看出他的害怕,道:“只是普通的药蛊。”
方心衍僵硬着不动,任凭燕斩秋替他包扎。
肩膀上的伤口疼痛感稍微减轻了,方心衍扶着肩膀,眨眼看他。
燕斩秋移开目光,道:“你没有同行的队友吗?怎么一个人被锁在了那里?”
他没说出后面的话——被人陷害了?
说到这个,方心衍眼眸一沉,他不想再提起那件事,更不想让燕斩秋知道,是周辞抛弃了他。
他这般沉默,燕斩秋也不追问了。
“我知道,之前的事情令你心有余悸,你还没有原谅我。”
他默默走开,找了些枯枝,堆在洞边生起了火,岔开话题道:“我不会做什么的,过来烤一会儿吧。”
经过潭水的浸泡,方心衍已经冷的在发抖了,听到燕斩秋喊他,犹豫了一下便就靠了过去,两人默默烤着火,只字未言。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回荡在洞内。
等衣服烤的差不多干了,燕斩秋又开口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虽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两个人同行会好一点。”
方心衍撑着胳膊站了起来,思索片刻后,道:“好。”
燕斩秋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不自然地搔了搔鼻尖,道:“那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朝开阔的原野走去,一路过来,满地花草,但都没有燕斩秋要找的解尸草。
方心衍问:“你知道解尸草长什么样子吗?”
燕斩秋道:“传说,是一种淡蓝色的,泛着光的草,这很稀有,是很容易一眼就看见的,这里没有。”
方心衍道:“继续找找吧。”
燕斩秋:“解尸草一般长在生死之地的交界处,这里没有的话就无需继续找了。”
他所言有理,方心衍认可道:“看来眼下先要找的还是生死之地。”
方心衍的直觉告诉他,这潭水之下的世界要比上面更像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微风时不时吹起两人的头发,就好像还是在苗疆的小道上散步一样。
方心衍突然道:“你的病好了吗?”
燕斩秋一愣,“什么?”
方心衍道:“我听潘辰说你病了。”
燕斩秋道:“哦。呵,你见到他了啊,他也来了吗?”
他没有直面回答问题,方心衍也被他糊弄过去了,道:“嗯,他也来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燕斩秋故作不在意道:“那你师兄呢?”
方心衍脸色一变,又不说话了。
燕斩秋偏头瞧他,道:“怎么了?”
方心衍道:“可以不要问了吗?我现在很烦。”
燕斩秋抿了抿唇,大概察觉到什么了,道:“是他把你丢在了刚才那个地方吗?”
方心衍突然就站住了,大声道:“不是!”
其他人都可以知道,唯独燕斩秋不能知道这件事。这件事证明了一直以来错的都是方心衍,是他遇人不淑,是他没有眼光,是他像个傻子一样因为周辞和燕斩秋作对,明明燕斩秋提醒过他,可他选择的还是周辞。
他彷佛可以想到燕斩秋嘲讽的样子。
看,我早就说了,你师兄不是什么好人!你就是个大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