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抬头,代临渊正垂眸看着自己的脸,像是在认真观察什么小动物。暖光映在他身上,融化了些许冷意,那抹视线纯粹而专注。
她的心蓦然漏掉跳了一拍,从不见底的深潭好像多了一些什么。
代临渊欲要抬手,许念呼吸一滞,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松开对方衣袖。
两人的距离刚刚不过一掌,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她慌忙朝后撤去。
“咚!”结结实实敲木鱼的响声。
代临渊的手仍在伸向她——
许念像条滑不溜秋的鱼一样,钻出了尴尬的桌底。
甜腻浓郁的气息混着蜡油味铺面而来,许念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的心跳。
嘶——还是有点疼。
她揉了揉头,环顾四周。
1、2、3……12……24……
她一根根清点,干脆边走边数。
总共36根蜡烛。
许念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还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第一次时,许念的注意力都在代临渊身上;第二次时,她又在忙着逃窜。
现在想想,两者都有一个共性。
“熄灭第一只蜡烛后,空间就开始不稳定起来。”代临渊长身玉立,没有任何狼狈模样,他看向许念,忍不住点了点,“脸。”
许念愣了一下,胡乱抹了把脸,继续分析道:“梦境规则如果是正确的,那一定还有我们忽略的隐性规则,第一次你没用道具,第二次我使用了道具,可是都失败了。”
代临渊再次看向长桌上的灭火用具,原先许念丢在半道的消防水枪也重归原位,没受丝毫影响。
“这些道具也许是故意迷惑视线的。”
“熄灭蜡烛、香甜的气息还有诡异的音乐。”许念顺着他的思路继续想,转过身看向列于中央跳动的火苗,像一簇簇微小的生命从一端燃到末端,“36根……36岁?”
“音乐你也听过。”代临渊的视线从刚才起就一直落在身旁的许念身上。
“什么?”许念又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她的胡乱擦拭并没有让脸白净多少。
在怔愣间隙,代临渊突然迈步走近,许念还来不及反应,他俯身而来。
一腿被卡住,下巴被固定,许念的后腰抵上桌沿,代临渊的身影在许念眼中一点一点放大。她被迫对上那道专注的目光,那种说不明的情感如流水般再次滑过心头。
指腹的温度通过冰凉的黑手套传来,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两人脸庞之间,现在的距离近得不到一拳。
“没事……”低若蚊声的拒绝像是在邀请,开口的一瞬间,他垂落的几根发丝钻进许念脖颈,轻轻碰了碰,像是在挠痒。撑在桌上的手渐渐松开,指尖有微微蜷缩。
“《生日快乐》变奏曲。”代临渊处理完她脸上的污渍,松开禁锢,抽身带走那片撩拨人的温度。
她忍不住想抓住些什么,暧昧很快就从指缝间溜走了。
除了脸上残留的温热,一切快得都像是许念一人的错觉。
她扭过头去,重重踩着地板,快速走了几步,站在红烛身前。
大团的黄色火苗像是在与她对视,嘲笑着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咚、咚、咚……”
心跳声吵得她根本无法思考,可代临渊却又偏偏站到了身侧,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视线不轻不痒地投在自己身上,不夹带任何旖旎,除了助长她乱飞的思绪。
许念蹲下身,侧过一个角度,让自己的余光不要注意到他。
生日、生日蛋糕、吹蜡烛。
这些简单的意象还能拼凑出什么答案来呢?
火光中,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面庞,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呃……”许念捂住脑袋,不明所以。
代临渊注意到她的神情,一只手背在身后虚虚握拳。
那些是自己以前的回忆吗?
可是却怎么也看不清他们。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这是生日快乐歌,他们在为她庆生。
“念念,快许个愿。”
一道温柔的女声这么呼唤她,记忆中的自己双手合十,闭上眼,笑得恬静。
接着响起一阵鼓掌声,有人催促道:“快吹蜡烛吧!”
“大家一起吧!”记忆中的自己看向周围一圈人,接着大家齐声倒数,“3、2、1——”
“呼——”
蜡烛被悉数吹灭,许念陡然睁开双眼,她走回长桌前,从头至尾再细细检查了一遍。
“发现了什么?”
“过生日有一个说法,”许念顿了顿,转过身,“吹蜡烛要一次性吹灭。”
那双碧绿色双瞳,在烛光照耀下异常剔透玲珑,仿佛能映出一整片星河,反射出过去翡翠般的回忆,代临渊轻声问道:“为什么?”
许念走到消防用具堆聚在一起的长桌末端,幽幽飘来回应:“不然就不灵了。”
比腰身还粗的蜡烛已经只剩半截,顶部形成了液态蜡的熔池,接下去燃烧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嗒、嗒……”
无形的钟表摆动声又在行进着。
空气中的蜡味混着烟味越来越浓,许念无奈招呼那个站着的桩子:“不管你信不信,赶紧过来帮忙。”
代临渊走近,倒没提出质疑:“用消火栓倒是能保证覆盖范围,但这点时间安装起来还不够。”
许念明白他说的话,但这可是在梦中。
“我会想办法,但需要你帮忙,成败在此一举。”
代临渊默了默:“先前我试过了,蜡烛位置不好移动,插.得比较深。”
许念看了看风扇又看回消防水枪:“用风吹,成功率没那么高,不过刚刚那个花洒状态倒是启发了我,只是喷雾状态不足以一次性浇灭。”
“那就加大水压。”
跟聪明人交流就是省力气。
许念指了指水泵开关:“一会儿我喊你时,你帮我打开就行。”
“快帮我熄灭蜡烛!”头上愈发急切的催促。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女声尖叫,诡异音乐梅开三度!
代临渊还没来得及询问,许念已经将水带拎起,抱起水枪进行了百米冲刺!
她在火光中穿梭,栗色头发飞起像一面燃烧小旗。干扁的水带被直直拉长,仿佛没有尽头,她一圈又一圈地拐着弯,保证每一根蜡烛都全部照顾到——像在创作一副钉子线绳的缠绕艺术画。
幽幽的音乐还在不急不慢吟唱着,而许念的发梢已在不知不觉间渐渐洇湿。
“时间不多了!”
身后声音传来,许念喘着气,看向前方。
还差最后两根!
她咬牙再绕完最后两圈,像是体力不支弯下腰去。
“许念!”
“咳咳咳!”许念咳出肺部的浓烟,刚想说“没事”,却见离她最近的蜡烛猛然间已经缩到了她小腿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