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立在一边的周仵作应了声,转身进了侧门,不一会儿便抬着半具白森森的人骨出来了。
众人看了,有人怕得惊呼出声,有人不敢看。
而公堂之上,除了方大郎,高成新和陈阿狗脸色不自然外,其它所有人皆不变色。
尤其和凌北良跪在左侧的凌婉兮,她离尸骨最近,却一点也不害怕,外头围观的人已经有人赞她胆子大了。
那周仵作见了,特地扫了她一眼,再伸手拿起一条股骨,看向应泽:“大人,请看这根不骨头,骨碎嵌合,的确不像死者生前腿刚接好便上山而死的伤口,这样的愈合程度,至少要有半个月修养。”
说完,他递给乡佐。
严老先生接过来,递给应泽。
应泽接过来,细细查看,点头:“不错。”
周仵作又拿起另一根骨头:“这根骨头则不同,这是粉碎性骨折留下的断口,非化成白骨后被踩碎的平滑断面,也非死者生前被野兽咬断的腿骨。凌姑娘虽年纪轻轻,但说法是对的!”
说完,周仵作赞赏看向凌婉兮。
凌婉兮看到对方眼里的欣赏,心中一喜,但随即谦逊低头,回以一笑。
应泽仔细验过人骨,神色威严看向方大郎:“人证物证俱在,俱属实!可见你之前所言,全是撒谎!对于林五娘,刘大夫,凌北良和高里典等人的作证,你还有何话说?”
方大郎眼神开始飘忽,但嘴上不松:“大人!他们这是诬蔑!他们眼见我力弱,又非我家人,这才墙倒众人推,都是诬蔑啊大人!”
“别人都是外人?那林五娘也是吗?”
“我……”
应泽看向林五娘:“林五娘,你也是方家人,你为何做苦主?从实招来,不可隐瞒!”
林五娘心冷看向方大郎,坦然道。
“如大人方才所见,凌家姑娘分析得极对,当时我就信了八成,可他们到底是我的家人,我不敢相信我丈夫的死和家人有关!”
说到此处,林五娘突然咬牙切齿:“可凌家一说报官,我的家人竟然心虚了,突然改口说这是误会,愿意赔偿凌家,凌家不肯,非要报官,他们竟撒泼打滚,说这是我们方家之事,外人不可插手,还要把尸骨抢走,这时,我的心都动摇了!”
说着,她死死瞪着方大郎:“因为,如果你们真为我丈夫着想,发现他的死有疑点,应该让官府彻查,绝不放过凶手,可你们不是!凌家非要报官,你们说没有苦主,我便来做,结果你们说我疯了!”
方大郎也瞪着她:“你本就理智不清,哪有自家人告自家人的?说出去谁信?”
林五娘很是激动:“我是疯了,要是我没疯,早在凌家姑娘拿着尸骨回来,我想去看,你们却拦住我时,我就该怀疑了!要是我没疯,在听到你们非要诬蔑凌家,准备上门抢回尸骨时,我就应该看出不对,而不是以为你们只是要面子!”
说着,她突然伸手,一把揪住方大郎的衣领,眼中含泪,大喊道:“我是疯了!但都是你们逼疯的!你们本就在撒谎,凌家报官被阻,我非要做苦主,你们却说我疯了,要将我关回家里,我儿子树宝要救我,你们竟推他!那可是你二弟唯一的骨肉啊,你们竟把他推得额头出血!你们有良心吗?”
林五娘说到此处,泪已如雨下。
公堂里外又是一阵哗然,混和着谴责声。
应泽冷着脸,看向严老先生:“乡佐,带林五娘的儿子方树宝上来!”
严老先生进了侧门,不一会儿,就牵着方树宝上来了。
凌婉兮一看,虽已过五天,方树宝额头的伤也经过了处理,但他额头被生生磕坏了一大块皮,现在那皮还没有生好,额头也肿得很,混和着淤青,看起来更严重了。
到底还是孩子,方树宝见到这么多人,人也没有之前的大胆,眼睛害怕的扫了一眼四周,便一路小跑着跪到林五娘身边,小手紧紧抱着林五娘的腰,声音哽咽。
“阿娘!”
凌婉兮见了,鼻子莫名一酸。
太可怜了。
外头围观的村民也跟着唏嘘,心疼,对方大郎更不齿,开始议论纷纷。
林五娘抱着儿子,哭了好一会儿,最后,她抹去儿子脸上的泪,看向方大郎时,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方大郎,你们一家子反常,又这样待我们母子,我完全有理由是你们害死了我丈夫!我就算得罪全家也要告你们!大人!我所说之言,青柳村民可以作证,绝不敢撒谎!”
林五娘搂着方树宝一起跪下:“求大人一定要彻查此事,还我丈夫一个公道啊!我求您了,我求您了!”
看到林五娘额头磕得“咚咚”响,应泽脸上不忍,他伸手示意她起身,转头,眼色冷厉看向方大郎。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方大郎,你还有何话可说?”
方大郎苍白着脸,片刻后,他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