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忘情上前一步。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清冷如霜，未施粉黛，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单髻，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红披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佩着的双刀，刀鞘漆黑，柄缠暗红丝线，与岑雨音那对双刀形制竟有几分相似。

“我是玄甲破阵营副统领，燕忘情。从今日起，你们九人编入我麾下‘玄字营’丙队，岑雨音暂领队正职。”

岑雨音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阿岩等人随之跪倒，齐声道：“谢将军！”

燕忘情走到九人面前，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个人的脸。她在岑雨音面前稍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

“起来！”燕忘情声音清冽，“既入我麾下，便守我军规。玄字营三条铁律：一，令行禁止；二，同袍相护；三，临阵不退。违者，军法处置。”

“诺！”

“去领兵械甲胄，今日申时，校场集合。”燕忘情说完，转身对薛直抱拳，“将军，末将先去安置粮草。”

“且慢。”薛直叫住她，又看向岑雨音，“岑队正，你也去帮忙。忘情刚从太原押粮归来，你前日已与夜北熟悉过粮仓，去搭把手。”

“诺。”

粮仓设在堡内东南角山体开凿的石窖中。岑雨音随燕忘情到仓前时，押粮车队刚好抵达。五十余辆大车排成长龙，拉车的皆是健骡，车辙在冻土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负责押运的将领正在指挥卸车。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面容与申屠笑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更显沉稳。他未着重甲，只一身轻便皮裘，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刀身微弯，似唐刀又似草原弯刀。

“忘情姐！”汉子见燕忘情，咧嘴一笑，露出与申屠笑如出一辙的爽朗，“这趟可算顺当，太原郡守爽快，雁门县令也凑了不少。”

燕忘情颔首，介绍道：“这是申屠远，申屠笑的胞弟，现在飞羽营领职。申屠，这是新入营的岑队正，岑雨音。”

申屠远看向岑雨音，眼中闪过讶色：“你就是那个夜袭焚粮的姑娘？了不得！我在太原都听说了，说你带三百人摸进契丹大营，一把火烧了贺鲁的命根子！”

岑雨音抱拳：“申屠将军过誉，是众将士用命。”

“谦虚！”申屠远拍拍她肩膀，力道不小，“以后就是自家人了。我哥那厮粗莽，你要在他手下吃亏，来找我，我帮你说道！”

燕忘情轻咳一声：“卸粮。”

三人指挥军士将粮袋搬入石窖。岑雨音注意到，这批粮草质量极佳。米是上等粳米，麦粒饱满，豆子几无砂石。更难得的是药材齐全，箭簇、铁料、盐块等军需也足量。

“太原郡守这回倒是大方。”燕忘情清点完毕，微微挑眉。

申屠远压低声音：“听说朝中有人递了话，让北疆诸镇‘同仇敌忾’。郡守这才不敢克扣。不过他也暗示了，这批粮草之后，半年内恐难再有补给。毕竟河东道军中物资，总绕不过三镇节度使。”

燕忘情冷笑：“安禄山的手，伸得够长。”

岑雨音默默听着，心中明了。安禄山既要困死苍云堡，自然会在朝中与地方多方施压，断其外援。太原郡守这批粮草，恐怕是各方博弈后的结果，也是苍云军短期内能得到的最后支持。

卸完粮已是未时。申屠远自去复命，燕忘情则带着岑雨音回到校场。

玄字营三百军士已列队完毕。见燕忘情到来，所有人挺直腰背，鸦雀无声。

“这位是岑雨音，新任队正。”燕忘情声音不高，却传遍校场，“她与麾下八人，从今日起编入丙队。丙队队正李焕，由你安排。”

一名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出列抱拳：“诺！”

燕忘情又看向岑雨音：“岑队正，你虽暂领队正职，但丙队原有建制不动，你麾下仍只你那八人。一月后校考，若你等能过，方可正式编入丙队战兵序列。若不能……”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末将明白。”岑雨音抱拳。

燕忘情点点头，又训话几句，便转身离去。她走路时步幅不大，但节奏极稳，披风下摆在寒风中纹丝不动。这是顶尖武者才有的控制力。岑雨音目送她远去，心中对这个新上司有了初步判断：严苛，但公正；话少，但眼光很是毒辣。

“岑队正。”李焕走过来，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丙队营房在西侧第三排，我带你们去。”

“有劳李队正。”

路上，李焕简单介绍了丙队情况。丙队共五十人，分五个火，每火十人。岑雨音九人将单独编为“第六火”，仍由她统领，但日常操练需随丙队一起。

“燕将军治军极严。”李焕提醒，“每日卯时点卯，辰时操练，风雨无阻。你们新来，头三日可稍作适应，三日后便与老卒同例。”

“谢李队正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