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无涯把柳卿的手攥得有些痛,他不说话,柳卿就一直等着。拱桥下是凡人放的河灯,寄托着愿望飘向万剑宗山脚下的水潭,传说那里有仙人居住,愿望传达给仙人就能获得祝福,从而实现。
其实不过是一群由凡人修行而成的修士,他们自己都有实现不了的愿望,又怎么给别人实现愿望。
终于过了很久,司无涯开了口,“柳卿,我们去放河灯吧。”
司无涯拉着柳卿下了拱桥,河岸旁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卖油纸和蜡烛的大爷坐在倒扣的箩筐上,司无涯掏两个铜板付了钱,从一叠油纸中认真选了张边缘裁剪得尤其整齐的,又在蜡烛堆里矮个拔了高个。
大爷拿着一张折得发毛的油纸教他折荷花,粗糙的手指来回折几下再从中间翻开就成了朵白荷花,大爷演示了一次,再问司无涯,“看明白了吗?”
司无涯点点头,“看明白了。”
老爷子的视线从司无涯跟柳卿牵得紧紧的手上划过,“一只手不好操作,要不你们先松开吧。”
司无涯看了看柳卿,讲:“不用。”
他带着柳卿走到一边,用大爷给的细毛笔写了一行字,柳卿跟在他身后,微微偏头去看,司无涯没有躲,柳卿从他肩上看过去,看到他一笔一画写下,「柳卿平安,健康。」
司无涯开始折纸,凭空生出一只看不见的手搭着他空闲的那只手把油纸神奇的翻折,不过几下,就翻出朵规整的荷花托在手上,短蜡烛点燃倾斜,滴下几颗烛泪落在花心,趁着凝固前把蜡烛底按在烛泪上,如此蜡烛就跟荷花紧紧粘在一起了。
司无涯牵着柳卿非要用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把河灯放进河里,柳卿不太配合,消极抵抗不用力,司无涯就用自己的手指夹住他,指尖捏着船灯的花瓣,蹲下身去放河灯。
荷花落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飘着离岸越来越远,这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人群也散了很多,司无涯看了一会,跟柳卿说:“我们回家吧。”
柳卿下意识想说那不是我家,下一秒又咽了回去,左右司无涯又不听,有什么必要哪?
走的时候还是送他们来的仙鹤,那鹤好像格外亲近柳卿,刚落地就伸着脖子去贴柳卿侧脸,柳卿任它亲近了一会,掏出一只果子,问:“它能吃吗?”
仙鹤唳了一声,司无涯才意识到柳卿在问自己,“它已开智,能吃。”
柳卿把果子塞进仙鹤嘴里,摸了摸它顺滑的羽毛,“快吃吧,贪吃鬼。”
仙鹤三两下把果子啄啃干净,又高兴的蹭蹭柳卿侧脸,才带着两人展翅起飞,它飞得不快,翅膀很久才扇一下,用一种滑翔的姿势缓慢爬升,来时只用了半个时辰的路程,回时用了快两个时辰。
司无涯带着柳卿落在砺剑峰厚实的雪地上,仙鹤却没有走,跟在他们身后,爪足踩在雪地上留下分岔的爪痕,回到洞府禁制前,柳卿停了停脚步,“让它回去吧,砺剑峰太冷了。”
仙鹤灵动的歪着头看柳卿,又看司无涯,等了片刻才展翅飞走。
洞府里因司无涯布置的阵法暖得像春日,他从背后抱住柳卿的腰,“卿卿,明日与我去见师尊吧,你还没见过他吧?”
柳卿确实没见过传说中的镜明道尊,前生他和司无涯的道侣大典道尊正在闭关,后来镜明道尊十年一次出关也未曾召见过他,也是,作为扰乱道尊唯一弟子道心的人,本就不受待见,别说镜明道尊,前生他在万剑宗里可受了不少长老弟子的白眼。
柳卿心想,前生还没乱成司无涯道心就已经不受待见,今生司无涯道心破碎,镜明道尊可别一掌把自己拍死了,“我能说不去吗?”
“找师尊是为了让他帮你看看灵府,不要任性。”司无涯说。
是治病还是受罚柳卿自有分辨,可惜形势比人强,去不去由不得柳卿说了算。
镜明道尊住在明台峰,早晨司无涯给柳卿裹了厚厚的披风才带着他来到峰底,正撞上了等在这里的闾丘本。
闾丘本先和和气气的跟两人打招呼,“师弟好,柳魔尊也好。”
司无涯拱手回礼,“掌门师兄。”柳卿却别开脸不看闾丘本,他又补了一句,“卿卿今日起早了些,心情不好,师兄见谅。”
闾丘本不甚在意的挥挥手,拿了一块令牌给他,“今日道尊早早吩咐我,魔尊身体不适不宜登山,用这个令牌可乘仙鹤前往。”
闾丘本往边上让了让,正让出身后疏毛的仙鹤,仙鹤踱步走到柳卿身边,用喙轻轻啄柳卿的脸,柳卿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摸它头顶,得了一声清唳。
“柳魔尊跟鹤叔认识?”闾丘本笑问,“那让它带你们上去正好,我就先走了。”
鹤书?好别致的名字,柳卿看向闾丘本,顿了顿还是道:“谢过闾掌门。”
闾丘本已经乘上飞剑,背着身向他挥手告别,片刻就不见了身影。
司无涯带着柳卿爬上仙鹤,轻拍鹤首,单手抵唇,发出声如同鹤唳的清啸,仙鹤顿时拔地而起,不过片刻已经到了峰顶。
明台峰峰顶一片枯败景象,落叶堆满了山崖间的平台,边上几棵残木已树皮枯落,裸露着木质内里,一座小小的山洞洞开,司无涯牵着柳卿往里走,手指渐渐收紧,轻声安慰他,“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