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天上那个司无涯已经望向声音来处，他同样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破妄剑流光一闪已经架在对方脖颈，同时自己脖颈上也架了同样一把剑。
“你是谁？”他问。
“司无涯。”他们站在一处如同照镜子一般，除了眉心刻纹分毫不差。
“不对，我是司无涯，而你，你是我的心魔。”他的剑上还残留着血渍，面无表情的望着司无涯，目光在那道血红的刻纹上梭巡，“你的无情道破了。”
“为了谁？”他问，“为了柳卿吗？”
司无涯手中长剑已毫不犹豫斩下，剑锋相击铿锵一声，完全相同的招式，试探一击后甚至退出相同的距离。
他看了一眼手中仍旧震颤的长剑，“你道心破碎，拿什么跟我争？司无涯，你忘了你想要的是什么吗？”
司无涯提剑又攻上去，“你那？你又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吗？”
砺剑峰上的风雪被剑势裹挟，变成一个个纯白龙卷将他们吞入，冰凌与剑光漫天飞舞，司无涯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把眼前这个杀死挚爱的人斩于剑下。
柳卿落在一处偏僻的农户，环顾四周只见到自己，他站在原地等了很久，但是司无涯没来，甚至秘境里的东西也没来，这地方像是只剩下他一个人，唯有眼前一扇柴扉半掩，像是勾着他往里走。
终于柳卿推门进去，只见到一个躺在小塌上半边脸裸露着红肉的人，分明看不出相貌，他却下意识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修行第一课，秘境中任何诡异的东西都代表着十足危险，没弄清情况前按兵不动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秘境中分不清时间流逝，木屋窗户中的微光流走两次，小榻上的人开了口，“你来了。”
柳卿沉默一会，走到榻边替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盖着的锦被，“装的不太像，这时候的我应该已经没法说话了。”
那个人从榻上坐起，锦被滑落露出骨瘦嶙峋的胸膛，柳卿看了一会儿，评价道：“我这样子还真不怎么好看。”
“死人那有好看的？”那人笑笑，问道：“不恨吗？”
柳卿想了想，还是说：“以前是恨的，可是到了现在又觉得没意思，恨如海深又怎样，换不来一条命。”
“果真洒脱。”那人丑陋的容貌逐渐融化，片刻后成了片黑雾，“让我都不知道要如何蛊惑你了。”
柳卿望向它，“你是什么东西？和我一起进来的人去了哪里？我该怎样才能见到其他人？”
黑雾侵入到柳卿身前，雾气涌动之间重新现出一张脸，和柳卿一模一样的脸，他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我就是你呀，过去的你，未来的你，千万世界，千万个你。”
两人对视之间，柳卿右手成爪状戳入那人胸膛，他的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血液一滴滴洒进黑雾胸膛，“既然你就是我，有想到这一招吗？”
那人却笑，“我就是你，你又如何能杀得了自己？”他握住柳卿的手腕，“你对自己没有恨意，所以我对你也没有，这里是无我之境，我即世界，你想要的东西都会在这里找到。”
黑雾散去，柳卿再看自己指尖已经被治愈，按理说他并不该相信黑雾，可他默念着那几个字，“无我之境，我即世界。”
下一秒茅屋消失不见，他来到了砺剑峰下，眼前一个血葫芦一样的司无涯正杵着破妄剑踉跄往外走。
司无涯抬起头，额角的伤口处流出的血液糊住了眼睛，他眨眨眼看清来人，喊柳一声，“柳卿。”
柳卿站在原地看着他半晌，却说：“你不是我要找的司无涯。”
果然眼前的司无涯直起腰，抬起袖子擦干净额角污血，“那你要找谁？那个道心破碎废物一样的司无涯吗？你不爱我了吗？柳卿。”
“你在杀死我的时候没想到我会不爱你吗？”
“他不也一样杀死过你？”司无涯问。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后悔了？又想要我了？”柳卿问。
眼前的司无涯像是被戳中了伤口，自在的表情一滞，说道：“我不会后悔。”
“不会后悔又为什么要骗我？”
司无涯冷冷的看着他，“你要去找他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柳卿深深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半晌终于开了口，“我不是你的柳卿。”
司无涯还想说什么，却先从喉底压出声痛呼，“呃……”缓缓低下头，一截银白剑尖从自己胸口穿心而出，他的身体逐渐从胸口处变得透明，露出背后另一个伤横累累的司无涯。
“柳卿……”他喊，但是眼前人已经掠过自己身边往前迎了几步，双臂张开把另一个自己接入怀里。
“柳卿……”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里支离破碎，可没有任何人回头，最后随着一声叹息在飞雪中消散。
司无涯躺倒在柳卿膝上，半张脸已经完全被血糊成一片，却还是努力睁眼去看柳卿，“他有没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卿打断，“没有，我没事。”柳卿双手紧紧捂住他胸口血洞，可掌心下血液不断涌出，司无涯胸口上猩红血色逐渐染红整件白衣，脸色苍白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司无涯伸手摸上柳卿脸侧，指尖触到潮湿的水渍，他艰难的张开嘴，虚弱的说了两个字，“别哭。”
柳卿才知道自己竟落了泪，看到司无涯真正倒在自己面前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爱情这种东西，果真由不得人，他的心脏仍旧为司无涯跳动，为他痛而痛。
“我带你出去……”柳卿将司无涯撑起来，半抱在怀里往外走，这方天的的风雪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成了快要把人撕碎的刀刃，搅得人寸步难行，他勉力运起灵力，熟悉的经脉撕裂感重新涌入身体，柳卿想起刚见到的那个自己，大抵人一生中的命运真有定数……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能量枯竭，将无法支撑系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