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停歇时，空旷的走廊上似乎仍有回音。

办公室内异常安静。

方才推门而入的李梅也定在了原地，她神色复杂，仿佛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被她忽视了许久的学生。

就连杨蓉槟也罕见地没有立即斥骂，她像是被戳中了某个痛点般，忽然间失去了一半的气势，唯独一双眼睛仍然固执地紧盯着周翊。

周翊却没有看其余人，他说完后，一阵强烈的厌倦忽然袭来。

那是在他心底深埋已久的疑问，是三年来无数个被误解、被嘲讽的瞬间里，积沙成塔的失望。

其实他早已清晰地知道，自己不会得到满意的答案，却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幻想问了出来。

或许他只是希望，在这群老师审视别人之前，别忘了也审视一遍自己。

他垂眸，看向身侧的温昀，即使她的脸被刘海微微挡住，依然能看清她微红的眼眶。

她脸颊也带着点粉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委屈的。

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在乎旁人的眼光，除了一开始不可避免的疼痛与不甘，渐渐的……他也习惯了每到一个新的环境，就重建一次自己。

就像初中那段记忆，知道的人不多，高中……总有一天也会被他忘却在身后，他早已习惯了用遗忘来抹平痛苦。

可他不希望她承受和他一样的痛苦，她不该遭遇和他一样的误解。

仿佛预感到什么，温昀忽然抬眸望向他，可已经来不及了。

“杨主任。”

再度开口时，他声音平静，目光掠过那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唇角噙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

“你们不就是想听我承认作弊吗？”

他如往常般淡然一笑，眼底却毫无笑意。

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轻声道：“行，纸条是我写的，成绩也是假的，这个答案……你们满意了吗？”

停顿片刻，在空气短暂安静的间隙中，他接着道：

“所以……可以结束了吗？”

没有人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原以为他会顶撞到最后，可他竟主动放弃了为自己辩驳的机会。

一时间，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错愕，唯有站在一旁的陈子谦，眸中闪过一丝得意。

“周翊！”

李梅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皱着眉快步走近几人，出声打断道：“说这话你可要想清楚了。”

“老师还想听到什么答案？”他毫不犹豫回头，望过去的眼神中蕴着冷冽的锋芒，“我两种答案都给你们了，你们想选什么选什么，我无所谓。”

李梅被他一噎，一时间竟哑口无言，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咬咬牙，竟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熊振明。

熊振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般，正要开口，却有人抢先一步道：

“既然他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杨蓉槟从椅子上站起身，冷冷凝视着眼前的两名学生，脸上的神色像是不出所料，又夹杂着某种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等周一所有人回来的时候，通报批评，至于处分……看在你们快要高考的份上，只要你们下次别再犯，也就算了。”

“可是，杨主任……”

李梅有些着急，还想再说些什么，杨蓉槟一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不用再可是了，事实清楚，本人也承认，这件事就这么……”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在此时，一道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

与之而来的，是一道略带歉意的沉稳声音。

“抱歉各位老师，路上耽搁了几分钟。”

声音响起的瞬间，周翊仿佛被什么击中般，整个人忽然僵在了原地，其余人也俱是一愣。

一旁的温昀下意识睁大双眸，也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顺着众人的目光，她回头望向门口，不出所料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午明亮的阳光下，就连空中漂浮的尘埃也清晰可见，林咏志微微喘着气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袭黑色西装，样子有些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公司赶过来。

即便是匆忙赶来，他的眉眼依旧锋锐，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冷静与强大的气场。

在他身上，温昀又一次找到几分与周翊相似的影子，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像是周翊的父亲。

然而……他只是周翊的舅舅。

令她更意外的是，袁阳竟然也在他身侧，只是离门稍远，望过来的表情满是担忧与紧张，看样子在门外悄悄听了很久了。

“听说我家孩子在学校出了点事，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些误会吧。”

林咏志走进办公室，与温昀上回看见他时不一样，他脸上挂着独属于成年人的得体笑容，但那笑容的底色却是冷的，隐隐带着几分威慑。

看见他，除了李梅之外，其余人都有些意外。

温昀忍不住看向周翊，他仍然垂着眸，没有回头，看不出太多情绪。

可她却莫名觉得，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杨蓉槟皱了皱眉，略微打量了林咏志一番：“您是周翊的爸爸？”

后者沉默片刻，才淡淡答道：“不是，我是他舅舅。”

简短的回答，却让在场的老师们神色微变，李梅率先解释道：“是我打电话给他舅舅的，他父母比较忙，可能……不太方便。”

她说到最后，语气有些含糊，但其他老师都能听得出言外之意……

当了老师的哪个不知道，问题学生最大的问题就是父母。

闻言，杨蓉槟也没再追问下去，只是终究有些兴致缺缺。

毕竟不是亲生父母，又怎会真心来解决问题？

她略有些敷衍地开口：“那事情的经过，李老师应该都跟您说了吧？”

“我听说了大致的经过，但具体的细节，我还有些不太清楚。”他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不由分说的坚持，“您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杨蓉槟有几分意外，没想到他不是来走个过场的，一时间不由得重新打量他。

此刻，林咏志也在静静观察其他人。

接到李梅电话的那一刻，他正在公司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