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察觉到氛围的沉重，医生主动开口缓解气氛道：“他这是慢性胃炎，今晚突然急性发作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
他还没说完，林咏志便皱眉打断道：“慢性胃炎？你怎么会有胃炎呢？”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他明明记得，小时候的周翊，最是生龙活虎，很少生病。
可他知道医生不会撒谎，他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才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忽然又不断地上涌，林咏志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深呼吸一瞬，忍不住把头撇向另一边。
十分钟前，他刚收到李梅的消息，说是周翊和温昀已经到了医院，他下来找人时，才发现两人竟然在急诊部看病。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何况，慢性胃炎……也就意味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胃是情绪器官，这孩子的心理压力很大，他这是忧虑太重，耗出来的，快高考了，你们做家长的别给他太大压力。”
一旁的医生不知道太多内情，只是耐心解释着，又将开出的药单递给周翊，嘱咐他道：“记得按时吃药，注意忌口，生冷和油腻的食物都不要吃。”
周翊很听话地点头，正想接过单子，却有人快他一步，竟是林咏志。
“我去拿药，你去旁边休息。”他嗓音沙哑，语气却不容置疑。
走出诊室前，他脚步微顿，恳求地望了一眼温昀。
温昀心领神会，冲他微微颔首，他这才放心地离开。
“来，我扶你到外面坐会儿。”
她收回目光，伸出手臂，稳稳地将周翊扶了起来，余光瞥见他苍白得失去血色的嘴唇，心中又泛起丝丝缕缕的疼。
她不愿想象，这些年看起来张扬散漫的少年，私底下又经历过多少次这样脆弱的时刻。
她小心翼翼将他扶到靠墙的一排座位上坐下，很快，林咏志也泡好药，端了过来。
可周翊却没有立刻接过杯子，只是执拗地望着林咏志。
“……我妈她怎么样了？”
“先把药喝了。”林咏志沉下脸色，似乎打定主意，不喝药就不告诉他。
周翊没吭声，一口气将药喝了下去，暖意顺着胃部蔓延至全身，那股绞痛似乎也缓解了些。
他刚放下杯子，便听见林咏志淡淡的声音：“还好，已经在治疗中了。”
周翊微微启唇，林咏志猜到他想问什么，很快又补充道：“但现在还不能探望，还在重症监护室里。”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费用呢？”
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林咏志的回答，却只听到打火机刺耳的啪嗒声，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点烟，只是重复又缓慢地按着打火机，似乎只剩这个动作能让他平静。
周翊没再追问，其实他也不难猜到……
母亲的病情恶化，医药费用肯定要升级，一般来说，医院的第一联系人是周震玮，可是出现在这里的人却是林咏志。
垂在身侧的指尖无声攥紧，周翊只觉得连呼吸都是疼的，可他却仍是自嘲一笑。
他爸又当逃兵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翊其实并不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
像是又一次验证了父亲的卑劣，本就没再抱过期待，所以，失望也不会更多了。
身侧一阵震动声传来，林咏志的电话竟在这时响了。
周翊抬起头，见他极快地扫了一眼来电姓名，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下一秒，林咏志迅速拿着电话起身，连解释都没来得及，就大步走向了急诊部门外，显然是不愿意被他们听到的内容。
周翊眸光微暗，慢慢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发呆。
却在这时，视线中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他愣了愣，才发现是温昀微微俯低身子，以一个从下往上的角度，偏头望向他。
她一双眼眸透亮，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近看才发现，她的瞳色不是纯黑，而是深棕色的，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琥珀。
她声音低柔，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还以为你哭了。”
……
急诊室外，电话接通后，一个试探又带着几分焦躁的女声传来。
“我听吴医生说，你把……周翊喊来了医院，是真的吗？你们现在在哪儿？”
林咏志不由得冷笑。
“是又怎么样？他妈妈现在生死未卜，他亲自来看望，不合理吗？至于他在哪，我想没必要和你汇报吧？”
谭伊曼被他一噎，却还是强硬道：“……他现在在读高三，学业要紧，你不应该让这种事情影响到他！”
“学业？”林咏志讥讽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是谁想让他退学，还逼着他去参加应酬？你们现在又假惺惺什么！”
“你——”
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气红了眼，还没来得及反驳，下一秒，电话被人抢了过去，换了周震玮的声音。
“林咏志，我警告你别太过分！”
“你警告我？你有什么资格警告我？”
林咏志似乎被这句话气笑了，这个人总能轻而易举点燃他的怒火。
他极力克制，才能忍住不对电话怒吼出声，毕竟两个孩子还在他身后不远处坐着。
“我告诉你……我看在你是周翊他爸的份上，我才给你点面子，但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的底线！否则，哪怕我有天倾家荡产，临死前也会拖着你当垫背！”
电话另一头的人终于多了几分慌乱，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怎么就试探你底线了？你把话说清楚！”
“到了这个份上你还跟我装傻？”
他双眸猩红，终于忍无可忍。
“我这辈子唯一对你提过的要求，就是照顾好我姐和周翊！可你做到了吗？就算你真的穷到出不起我姐的医药费，你也不该让周翊来出这笔钱！”
“姓周的，你配当个父亲吗？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孩子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