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香的发腻,特别难闻。”
为了不让对方发觉意图,他又强调了一句:“不过对比你身上的味道,也能勉强接受。”
那点震惊渐渐化成了更深的不解,王礼望着岑子蓿,眼睛里全是“你怎么会不明白”的茫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根本不知道它有多珍贵!”
是吗。”岑子蓿轻轻抬眼,仅仅是一眼,他就察觉了异常。
“一群腐烂的尸体,就算加再多的香料,也掩盖不住他的本质。”
王礼的同伙,也是岑子蓿的老熟人,那场烧毁陈府的大火,他闻到过这股味道,犹记得这群人那整齐的动作,还有诡异的微笑。
只是看数量,不及当初的一半,除掉被自己解决的部分,还是不够。
“活死人对吧。”
“他们是失败的部分,而你,是特殊的存活者。”
只是不明白,他们是如何被控制的。
于是试探地开口:“寒兆蛊。”
静默。
“呵……好,好!哈哈哈!”
“这可是我的底牌啊,用早了还挺可惜的。”
王礼忽然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起初像被风呛着,渐渐滚大,在空荡的山林里撞出回声,惊得树梢中的野雀飞起。
“阿蓿,我们本可以做朋友,可是你为什么,就是要和我作对呢?”
“装傻充愣不好吗,只要你不说,我们就可以维持好和谐的假面,哪怕是伪装的,但念及我们的旧情,也可以一直演下去。”
“现在,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王礼说完,在身后黑衣人的搀扶下起身,在他站起的下一秒,拔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另一手按住黑衣人的后颈。
瞬间,黑衣人后颈皮肤也被割开。
接着,这人的皮肤隆起,裸露的面部可以看到,无数的虫子顺着血管不断爬行。
沿着后颈的方向,一点点的,爬到王礼手腕。
钻了进去。
岑子蓿瞳孔微缩,拔出配剑想要阻止,终究是慢了一步,被王礼躲开,加上其余傀儡的阻挠,没能靠近。
蛊虫鼓动间,黑衣人经络萎缩,血肉被抽干,薄薄的的一层皮搭在骨头上,松垮地耷拉着。
与之对应的,是王礼大涨的功力,喉间溢出满足的低吟,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失去的体力得到补充。
这些虫子以人类血肉为食,被有心人利用后,反倒成了新的血肉。
一时间,岑子蓿说不清是王礼掌控了蛊虫,还是蛊虫替换了王礼。
失去血肉的东西还能叫人?
“真是不乖啊,打扰别人进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作为无礼的代价,就让阿蓿来喂饱我吧。”谈话间,王礼反身上前,转守为攻。
他没用任何武器,而是用被割开的手腕,伤口依稀可以看到发黑的不明物体。
连瞳孔也变成长条的竖状。
岑子蓿早有防备,踹开身后的傀儡,脚尖在其身上上一点,借力向后急退,堪堪避开那带着腥腐气的一扑。蛊虫擦着他的衣角飞过,落在地上化作一片扭动的虫潮。
这群没有眼睛的东西,像是有感应一样,直直爬行王礼,又钻了回去。
好恶心。
岑子蓿压下不适,想尽快解决,剑锋横扫,劈开最近一具傀儡的头颅——还没等他松气,那傀儡倒地的瞬间,断头处钻出虫子,再次爬向王礼。
岑子蓿心头一沉,剑锋斜指地面。杀一个,死一个,又变强一个。
蛊虫并非无法可解,它们本身太脆弱,只要抓住破体的空档,轻松就能灭掉。
问题在于敌方方人数众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黑衣人行动起来衔接的毫无缝隙,几乎没有破绽。
“岑公子!你在哪!”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是周科带人来支援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
“别过来!”岑子蓿声线颤抖,带着急切大吼道:“小心蛊虫,会被感染的!赶紧离开!”
离得有些远,加上嘈杂的环境,周科没听清,但他抓住了关键字“蛊虫。”加上焦灼的语气。
多年的行军打仗的他,意识到了问题。
连忙拦住身旁的同伴,高声呼喊:“往后退!”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精英,对于指令的顺从已经刻进骨头,没人询问原因,也没有任何犹豫,就下意识行动起来。
王礼哪里肯放过他们,这可是绝佳的机会,要是只有岑子蓿一人,真没把握能捉住他,王礼痴迷地想着。
他的阿蓿可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厉害。
现在不一样了,来了一群上好的人质,尤其是中间那个,他可认得是谁,温哲析的狗腿子。
感染这人可是大有益处。
老天啊老天。
连你也在帮我啊,大业将成!
才起身,就被岑子蓿挡住了动作,论单打独斗,王礼远不是岑子蓿的对手,就算吸了补丁,也是同样的结果。
没了王礼的加入,只剩下的黑衣人对上周科一行,胜负难定。
将士们配合默契,一进一退之间不给蛊虫近身的机会,仔细瞧就会发现,黑衣人行动呆滞,没多少智慧,全靠蛮力和本能,对付起来不难,奈何蛊虫之事危险,不敢轻易进攻。
对方他们,用火应是最好的,可此地杂草丛生,遍地的落叶。
打斗间,岑子蓿发现了异常,王礼的攻势弱了许多,出招前有片刻的迟疑,只有一点的缓慢,这是先前没发生过的情况。
功力分明增强了啊……
不过,倒是有点三心二意的模样。
就好像是,被别人操控着。
“原来如此。”岑子蓿低笑一声,终于明白这些怪人为何默契得可怖——它们本就是同一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就连面前的王礼,也不一定是本体。
他是知晓精神强大者可同时操控上千分身,但那是修真界啊,修士神魂何其强大
一个没修炼过的凡人,能有如此本事,简直超乎常理,这等强悍,可怖可畏。
岑子蓿终于明白,为什么天道允许使用灵力了,通常来讲,正邪双方会处于一种平等的位置,也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而现在,王礼有操控蛊虫的能力,还能控制尸体,战斗的时候再感染几个,局面也就稳定了。
也多亏他拉高上限,才让自己有更多自由。
不过,要想控制傀儡,本体也必须在附近才行,要么就是一个强大的载体,充当临时的本体。
谁是,很明显。
眼前的既不是本尊,也就没了活抓的意义。
岑子蓿不再留手,一剑斜挑,避开对方剑锋,却用剑脊重重砸在他握剑的虎口。
王礼木头般,感受不到痛,依旧握着剑柄。
没关系,本就是障眼法,岑子蓿早就猜到了对方非人,没有痛觉。
他借着转身的惯性,剑尖擦着对方胸口掠过,带起的劲风竟割破了他颈侧的皮肉。
脖子里流出的,是发黑的污血。
割破了皮,没能要他的命。
岑子蓿乘胜追击,直接刺向他的胸口。
同时,身后的黑衣人齐齐倒地,没有任何征兆的失去意识。
幕后之人也是果决,为了保住王礼的命,献祭掉其余傀儡,全身心对抗岑子蓿。
这具身体果然特殊。
拿下王礼的决心更加坚定。
王礼躲过一剑,意识到自己不是岑子蓿的对手,当即露出一个阴险狡诈的微笑。
“阿蓿,是想杀我,还是想救他们呢?”
糟了!
“小心!”岑子蓿厉声道,也顾不得抓人,他明白这是打算同归于尽。
王礼一副痛心疾首的嘴脸,努力地想挤出几滴泪来,终究是演不下去,换成无赖轻佻的样:“我也舍不得啊,这招用一次就少一个傀儡,像这样武功高强的傀儡,你知道有多难搞吗?我的宝贝们要消耗在这里,唉,太浪费了。”
并时,倒地的傀儡皮肉鼓动,随时会爆体而出。
都明显到这份上,但凡不是个缺心眼的,都能意识到问题。
利落地闪退,躲开了尸体爆炸的血肉,至于会追踪的虫子,看命。
此时也没了其它方法,自己也处理不了蛊虫,与其等到王礼感染众人,抓着他们来威胁,还不如先解决掉最大的麻烦。
失去了临时的本体,想要控制蛊虫就难了。
只要有时间,他就能祛散蛊虫。
于是乎,岑子蓿止住步伐,再次攻向王礼,主打出其不意,把长剑当飞镖丢了出去。
王礼是完全不再状态的,他笃定岑子蓿不会见死不救,沉浸在自己制造的热闹中,带着骨子里的傲慢,很自信,觉得掌握了一切,避也不避。
他缓缓低下头,嘴角还扬着,此刻淌着些微不可查的茫然。视线一寸寸落向那柄插在胸口的剑,剑柄还在微微震颤,带着对方灌注的内力。
“咳……”一口血喷洒而出。
黑红色的液体顺着下颚,滴到脚下。
粗哑的男声挤出几个字:“还真是……克星。”
王礼咬牙用力,竟硬生生将那柄穿胸而过的长剑拔了出来!
他没有倒下,伤口周围的皮肉缓缓蠕动,那些钻进钻出的蛊虫像是活的针线,正用自己的躯体缝合裂开的血肉。
但脸色发白,显然不好受,强行催动蛊虫疗伤,几乎抽干了他半数元气。
王礼明白再拖下去必成瓮中之鳖。
压下对心血的不舍,彻底爆发,催动了全部蛊虫,齐齐爆体,那密密麻麻的一片,格外瘆人。
“卧槽!”
周科惊叫出声,他是武将里头的文官,样样都会却不算精通,单论武力是全场最低的。
方才的的打斗几乎耗尽气力,全靠意志在支撑,他也是足够倒霉,躲避蛊虫的时候被驱赶到这个位置,刚好离黑衣人最近,爆炸的鲜血流了他一脸,飞溅到眼睛里。
剧痛让他下意识闭眼,脚还在无意识后腿,一不小心鞋底就踩到了软软的东西。
滑溜溜的,半边身子顿时失了力气,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顺着惯性向前扑去。
完了。
他这位置属实惊险,又摔得惨烈,同僚想帮他都来不及。
海量的蛊虫,不是感染,是明晃晃的加餐。
岑子蓿放弃了王礼,用尽全力奔向周科,只希望周科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能多撑一会,不至于葬身虫腹。
蛊虫嗅到了味道,四面八方地蠕动过来,把周科围在正中间。
三尺范围内,无一虫敢靠近。
似乎在……害怕?
岑子蓿回顾四周,没见到王礼,附近也没闻见那股恶心的味道。
为了保住那具身体,他抛下一切逃了。
那这些蛊虫,脱离了王礼的控制,如今这一幕,是出于本能!
莫非周科是蛊虫成精,伪装成下属,躲在温哲析身边的?
不对!
岑子蓿运起内力,以轻功跳到周科身边,他扶起倒地的人,然后就发现了,周科怀里的东西,碎掉的陶瓷瓶。
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胖子。
月半的雪白的身体近乎发亮,六对短足撑得笔直,每根都绷得紧紧的。
岑子蓿第一次清晰看见它除腰以外的部位。
不足手指的大小,偏生摆出副占山为王的模样,连阳光落在它身上,都像是被它的气焰逼得退了三分。
而地上那群从尸体中爆出来的蛊虫,面对大数倍的人类不见害怕,还不要命地往前冲,而现在,被一只胖虫子压制住。
为了验证猜测,他小心地捏住月半,把其放在了掌心,月半也很乖巧,全程配合不反抗。
接着,岑子蓿掌心向前,蛊虫群往后退。掌心向后,蛊虫们又凑了过来。
岑子蓿意外看懂了。
它们是又贪吃又胆小的性子,既舍不得周科这块鲜肉,又害怕月半的威压。
现在是把他和周科当做了月半的猎物,不敢和月半抢食吃,于是想捡剩饭。
毕竟月半一只虫,再怎么也吃不完两个人。
被饲养的宠物当做猎物,很微妙的感觉,算了,人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