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子蓿发现,目前遇到的所有蛊虫皆为同源,由王礼操控的那一批,除了颜色更黑,速度更快还更加凶残。
在外貌上与寒兆蛊一模一样。
它们相当地团结,具有智慧和思考的能力,但仅限于面对外敌的时候,当对手为同类蛊虫,就只会采取一对一的比试。
所以,在体型上具有巨大优势的月半,成为了最高领袖。
不过这位领袖不太管事,吃饱就睡,只要没人打扰就不会起床,剩下的小弟们,没有王的约束就开始了自相残杀,数量锐减。
也可能是饿死的,或者被马车颠死,换了个饲养环境适应不了也正常。
自王礼逃跑后,岑子蓿先确认了没有人中蛊,安排好人员巡逻,就带着部分黑色蛊虫和月半离开了,要找个隐秘的地方研究。
系统发布了任务,他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过后就要出发回京城。
这点时间自然是不够的,岑子蓿只能在路上试试,首先,要把材料准备好,要的数量比较多,于是拜托了周科帮忙,准备好月半的饲料和窝。
自从被月半救了一命后,周科对这只小虫就充满感激,感激之下还多了几分崇拜,于是接到任务后十分兴奋,自掏腰包花费重金给月半做了个金窝。
大约茶壶大小,内里铺满丝绸和棉花。
可惜蛊虫不是人类,对真金没有向往,嫌弃这个金窝太热,不肯住进去,就算岑子蓿受不住周科的强烈请求,强行把小虫放进去,月半也会咕涌着反抗,一身肥肉拼命使劲,顽强地越狱。
无奈,又换回了陶瓷茶杯。
其它蛊虫就不如月半好命了,他们没有挑的权利,有这么就用什么,找个木箱子就装上,到晚上就锁好。
伙食倒没有克扣,但荤转素不是那么容易,只有饿急眼了才啃两口。
迷你版的黑香肠瘦成黑面条。
无碍,死了就丢出去,岑子蓿不会喂它们人肉。
眼见同胞们数量减少,面前的人类也不想先前的饲主那样低头,一副爱活不活的架势,剩下的蛊虫终于识时务,明白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逐渐增加了进食的频率。
比预计的还快。
等回去,把黑蛊和白蛊的放一起,说不定能培育出新品种。
灰虫子?
不过,一直到现在,岑子蓿依旧无法分辨蛊虫的性别,无论是外观或者气味,以及生活的习性,都没有差别。
无性繁殖或者雌雄同体?类似黄鳝的繁衍方式吗?
这样物种,怎么想也不对吧,太割裂了,不该属于这里。
物种入侵?
没人能解答岑子蓿的疑问,唯一的知情者碍于种种原因,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给出隐晦地提示。
现在能做的,就是完成系统任务,助力天命之子登上皇位,到了那时候,幕后之人藏不下去,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回去的路上花费了许多时间,是来时的二倍不止,蛊虫是一方面,马车上不止有岑子蓿,还有收集的各类证据账本,以及温哲析手下寡言少语的一位将士。
周科暂时留在彦州,水患之事复杂多变,交由他才能放心。
又考虑到安全问题,特意做了障眼法,不下五辆马车同时出发,临行前周科拉住被选中的幸运儿,千叮铃万嘱咐只为了一个目标。
拉拢人心。
岑子蓿的心。
于是这位不擅社交的壮汉,为了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在紧张尴尬的压迫下,颤抖着说了一路,磕磕巴巴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他实在是没得说了,就讲起自家将军的事迹。
岑子蓿是个优秀的听众,安静的聆听与支持,时不时发表一下意见,二人的相处也开始和谐。
当壮汉提到温哲析时,岑子蓿眉头微挑,身体会不自觉地向说话者倾斜,拉近与对方的距离。
关于天命之子的信息,还是亲信提供的,那必须了解一下。
说到温哲析,壮汉也顾不得羞怯了,话匣子完全打开,那是由内而外的敬佩,不带任何缘由的仰慕,他说的起劲,一时忘记了其它,等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发现了二人凑的太近,顷刻间卡了壳。
“不……不好意思!公子……我……那什么,说的太多了您……您不要生气。”壮汉羞红了脸,一紧张嘴就不听使唤。
“嗯?”岑子蓿本是垂眸听着,闻言只抬眼看向对面,他疑惑,不理解为什么要道歉,于是很真诚的说道:“没关系,讲的很好。”
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一笑,竟让眼底像是落了星子,亮得人移不开眼。
“不过,温将军如此英勇,本该是是家族的骄傲,却与族中不合?是有什么误会吗。”
壮汉猛地顿住了话头,张着嘴,脑子里空空的,半点警惕也无,把知道的都说了个干净。
大致为长辈担心家中独苗,想让他远离纷扰,回家娶妻生子。
于是,壮汉再次回神时,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怎么嘴就那么欠!都在说些什么啊!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去利用了,那他就是自尽也对不住将军。
可……岑公子也不是外人啊。
自己不是文官,知道的东西,随便找个人都问的出来,刚才的那些,不过是同伴之间的闲聊罢了,机密自己也接触不到。
岑公子也只是配合地听,他倒好,净是废话,一点有意思的都讲不出来,为了让聊天持续下去,为了自己不尴尬,岑公子还贴心地装作好奇模样……
壮汉越想越羞愧,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实在不理解对方的脑回路,岑子蓿只当他是说累了,于是递上一壶水,秉承着礼尚往来,细想一下壮汉会感兴趣的内容,挑了几个趣事分享。
岑子蓿去过的地方很多,天南海北的到处都有,讲时语调或扬或抑,寻常细节也说得活灵活现,眉梢带了当时的神态,再加上一点润色,有身临其境的代入感。
壮汉不知不觉便直起身子,沉浸在天南海北的广阔下。
“小时候我也想到处闯闯,可是家里穷,书读不起饭也吃不饱,我记得当时快饿死了,没得选才参军的。”
“以前的待遇差,总打败仗,身边的人每天都不一样,幸好,将军来了。”壮汉拧着手指,感慨道:“他是我们的救世主,他特别厉害,周副将也厉害,不过比将军差一点。”
“周副将嘱托过,将军很看重您,让我多说些好话,劝导您加入。不过我嘴笨,实在不会表达,只能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
“将军是好人,您也是好人,如果有一天您有了加入军队的想法,请您选择将军!”
花言巧语打动不了岑子蓿,任何修辞手法在真心面前也不过累赘。
这位单纯的士兵,用最本却最有效的方法说服了岑子蓿,他确实好奇,温哲析是如何做到让人崇拜的,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养出这般忠诚优秀的下属。
倘若时间充裕,必定要体验一番。
可任务已接近尾声,他必须把精力放在必要的事情上。
“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的。”
可最终,也只能带着遗憾拒绝。
“请记住我的名字叫张石,您要是哪天来了,有什么麻烦的活都交代给我,其他的不一定,力气活肯定能做好。哦……不来没关系,您不要误会!”情急之下,张石差点咬住舌头。
“嗯。”岑子蓿微笑回应,难得地不知所措,对付敌人他有的是办法,但这样纯粹且不加掩饰地善意,只是难言地,卡在喉咙。
交谈甚欢地一路,终究是到了终点,二人各自分开张石带着账本和岑子蓿告别,进入一处隐秘的暗庄,藏匿了身影。
岑子蓿则投身于蛊虫。
另一边,等到李沂结束当值,收到了下属传递的消息,迫不及待地回家,脚下的步子带风,准备迎接心上人。
他幻想着,推开熟悉的木门,阿蓿会在烛火下,弯起眉眼温柔地等待自己,或许还会端着一碗热汤,询问一天的劳累,软和地让他吃饭。
甚至能提前想到拥抱的触感:先撞进对方怀里,带得阿蓿踉跄半步,然后手臂像铁箍似的收紧,忽略掉微小的反抗和挣扎,把脸埋进颈窝,闻着熟悉的皂角香,连呼吸都要顿上半拍。
过了好久,上一次的拥抱隔了太长时间,他都快忘了抱住阿蓿时的幸福感了。
就在满心的期待下,李沂整理好发型和衣裳,打开了这扇希望之门。
在寂静中,扑了个空。
他疑惑,他震惊,他怀疑被骗了。
手下的人应是没胆量欺骗自己的,于是李沂迈着急切的步伐,在府邸中寻觅起来。
直到他在最讨厌的一间屋子里,发现了烛火的微光。
里头是一堆恶心的蛊虫,除了吃以外没有任何用处的废品。
现在多了一个最爱的人,全身上下都完美的人。
喜悦压下 了膈应,李沂慢慢靠近,生怕惊扰了他。
熟稔到骨子里,裹着暖意的背影。
“阿蓿……”李沂软着嗓子,绵软的模样和他的作风很是割裂,简直是换了个人。
“我的蛊虫!就剩这一点点了!”比拥抱先来的,是宠物主人的质问。
摆在李沂面前的,是一堆风干虫尸,薄而脆,如同纸屑般积压在一起。
但凡呼吸的时候用点力,都能把它们吹散。
李沂抬起的手僵住,转而抹了把额角,指尖沾着点薄汗,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避开了对面投来的目光。
“这个嘛……也是有原因的。”
停顿了足足两秒,才又磕磕绊绊地接下去:“他们挑食啊,阿蓿给的药丸子,一开始还会尝几口,到了后面看都不看一眼,我也尝试过换其他的,都没有用……”
李沂觉得这些该死的虫子是故意的,用生命来诬陷自己。
当着阿蓿的面装乖,给什么吃什么,不知情的人还真觉得是好东西了,人一走吧,就显露出低劣本性。他们没了不要紧,万万不能让阿蓿误会,觉得他玩忽职守,虐待了它们,导致其成为纸片。
偏生事实摆在眼前,无可辩驳。
直接少了八成,剩下的全靠命硬,也就是脂肪厚,饿到现在撑着一口气过活。
“我发誓,每天都有喂它们!死后的皮都日日收拾,一片没少!”
言罢,李沂注意到了屋子里的蛊虫,此刻的他们和饿死鬼投胎一样,扭动着尾巴疯狂进食。
“它们……吃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