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丸子,你屋里剩的,我拿过来了。”
此刻,李沂坚信蛊虫就是在陷害自己。
苍白的肺腑之言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那个……算了,没什么。”岑子蓿欲言又止,眉眼间的弧度上扬又落下。
“我相信了,先出去吧,一会再说。”
“不行!”李沂哪里肯相信这番说辞,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在阿蓿心中的形象受损,花费了数年打造的乖巧聪慧懂事帅气乐观、有担当、有分寸、明事理、风度翩翩、出类拔萃、机智过人、才华横溢……形象,怎能因为虫子而撼动。
没有自知之明的某人,完全无法意识到自己的伪装有多脆弱,更不会想到他自以为的形象从一开始就没有树立起来。
在岑子蓿眼里,李沂一直是个缺乏安全感的自负形象,同小孩那般幼稚,还有一点皮肤饥渴症,可怜又骄横,出于对李沂的尊重,岑子蓿一直在配合被欺骗。
“阿蓿~”在家长的溺爱下,李沂养成了坏习惯,快六尺的大高个拉着岑子蓿的衣袖,整个人都靠过去,往人胸口埋,他是有底气。
底气拍开他的手,并推开他的头。
在李沂心碎的眼神下,陆明清冷淡地开口:“天色太晚,先去吃饭吧,灶房里留了饭,去晚可就凉了。”
“阿蓿做的吗……再凉我也喜欢,尤其鱼羹汤,最鲜美不过,百吃不腻。”明知有些过分,却忍不住想再往前试探一步——反正他知道,阿蓿总会应下来的。
“做的莲子红枣汤,你睡眠差,要忌口,要养心安神。至于鱼羹……时辰太迟了,明日再尝。”
“那,阿蓿陪我一起。”李沂做到了见好就收的反面,得寸进尺。
过分贪心的代价就是被轰了出来,房门砰的一声重重摔上。
李沂被赶出来,却心满意足的模样。
他落脚轻快,摸了摸左边的脸,阿岑方才推开自己时,就是碰的这里,手心的温度似乎还未消散,甚至发烫。
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步子迈地更快,他赶时间,毕竟是阿蓿的心意,不能浪费了。
另一边,606圆鼓鼓的球体轻微晃动,它摇着脑袋,对李沂的方向指指点点:“宿主!我们要协助天命不能溺爱的你知道吗,他就是个黑心莲,他的话不能信啊!还要鱼羹,简直太过分了!”
“不,我相信他。”岑子蓿观察着进食的蛊虫,看的太过认真,头也不抬地回复606:“毕竟,没必要说谎。”
饲养蛊虫也不麻烦,只需每日放些药丸子。
多年的相处,岑子蓿还是了解李沂为人的,偶尔有点任性,却不会耽搁正事,蛊虫的关键性李沂是清楚的。
退一百步来讲,都有功夫把蛊虫的皮整理好保存了,还会苛待粮食吗。
“可是,它们也不像挑食的样子啊。”证据实在充足。
“的确。”
“但有问题的不是李沂,是我。”经过推断,岑子蓿总结出答案。
岑子蓿说着,伸出手指挑起月半,讲它捧在掌心。
被打扰进食的月半,泥巴一样瘫成饼,没有脾气就算了,还一副享受的模样。
也让岑子蓿更坚定自己的猜测。
“它们需要的,不是药丸子也不是人肉,而是灵气。”
“而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是最富有灵气的食物。”
606恍然大悟:“而宿主,是玉玺化灵,蕴含的灵气充沛,就算不食用血肉,周身所散发的灵气也足够蛊虫生存。”
“对。”岑子蓿用手指挑逗着月半,小胖子谄媚的扭动屁股,主动把脸颊伸过来。
然而饲主忽视了宠物的讨好,有月半还不够,在地上又捡了一只,放在距离二指的旁边。
几乎是一时间,月半扬起脑袋,往新蛊虫那边挤,气势汹汹,仗着体型优势,硬把那虫撞了下去。
还好岑子蓿眼疾手快,接住了掉落的蛊虫,将其放回原位去了。
很明显,月半是只霸道不讲理的虫,这样的小家伙却对自己特殊,还甘愿干活。
联想到寒兆蛊的等级制度。
岑子蓿想着,他是?被月半认作老大了?
还怪聪慧的。
“系统,你发现了吗,月半在进化,这样的族群,不该出现在这里。”
普通的寒兆蛊数量多,无论何时何地都逃脱不了,缺点是无法寄生在习武之人上。王礼的可以,他手下的的傀儡武功高强,可惜距离受限,能控制的数量也有限。
而月半呢,岑子蓿认为距离不是问题,内力也没办法,以月半的身体素质,突破这些限制很简单。
要是多几个同样的存在……
“宿主是说蛊虫。”606跟上岑子蓿的思维,发挥起系统的作用。
“是哦,这里不该有灵气的,更不用说依靠灵气生存的产物了,我还以为宿主是例外,天道为了任务特意开的后门,但是它们,比宿主的身份还特殊。”
“奇怪,除了天道还有谁能创造出新生物种啊,人力不可能做得到。可寒兆蛊是坏东西,天道干嘛给自己挖坑。”
岑子蓿望向606,认真问道:“如果是系统呢。”
“有其它系统来过,并留下了寒兆蛊,它的目的未知,但蛊虫的存在,对这方世界造成了巨大威胁。”
罪魁祸首已经无处寻找,可是他遗留下来的蛊虫,落到有心人手中,成为此人实现野望的工具。
为了铲除入侵物种,更正命运线,才有了岑子蓿这个特殊的身份。
何以借助外力来解决麻烦呢,天道为什么不自己动手?不想还是不能,若是不能,说明此人时候身份特殊,是剧情线的重要人物。
岑子蓿想到了,那位被忽略的……
他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了。
暗地里的毒蛇一但照到太阳,被瞧清了花纹,就注定了败局,尖利的獠牙不再可怕,因为聪明的猎人已经有了应对之策,那是由前辈没们累积的经验,也是代代相传的智慧。
“606,准备好,我们要出发了。”
系统兴奋尖叫,这是要出发去抓真凶了吗!
它看见可爱的积分在对自己招手问好。
“还不到时候,我们先去一个地方,找人。”
606激动的情绪消退,完全跟不上节奏,cpu转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单纯且懵懂道:“谁啊,很重要吗?”
“宁武帝——夏屹。”
“盗……盗墓!”
“对。”
如果天道布局到如此地步,那提前穿越的事,想必不是606的失误,而是刻意为之的结果,至于缘由,就是夏屹。
宁武帝信息断层的原因,想必就是寒兆蛊,所谓的长生不老,只不过是幌子,真正的宝藏,还埋在土里。
梵州城的任务,重点不在陈家,而是夏屹建造在陈家的假墓地。
手中的笔记,是关键。
翌日,岑子蓿穿戴整齐,准备去笔记中记录的地方。
“阿蓿,才回来就又要走。”李沂黏黏糊糊地舍不得放人。
“要不我们一起,陈琅贪污腐败的案件被爆了出来,忙的不可开交,也没功夫折腾我。”
“不了,三天而已,我很快就回来。”岑子蓿拒绝,要是被李沂发现了异常,他可没法解释自己和宁武帝的关系。
而且,出于私心,岑子蓿不愿打扰故人的安宁,若非此次的意外发现,他甚至会摧毁笔记,皇陵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岚州水患已经暴发,今日就能传到京城,到时候局势混乱,要是阿沂不在的话,还有谁能处理呢。”
养育之道,在于无时无刻的鼓励与夸赞。
于是,被成功顺毛的李沂把人放开了。
在岑子蓿的全力冲刺下,顺着笔记中的记载,他找到了一处山崖。
就算时隔百年,岑子蓿依旧记得这里,当初夏屹命悬一线的地方,也是被雷劈的位置。
地形依旧陡峭,草木也茂盛,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
谁能想到呢,又是个密道。
一脉相传的习性。
先是一处巨石下隐藏的机关,再来到潭底,浮过水面后得以见到庐山真面。
兜兜转转了许久,所幸路途虽远,却没见机关蛇虫,唯有年久失修的坍塌石块和青苔。
两侧耳室堆满了陪葬的奇珍,落了灰百年的灰,也遮掩不了的华贵。
任何一件,都是千金难买。
现场没人欣赏,那唯一的闯入者,那名墓室主人所期待的来客,抬步前进。
墓室中央,一具巨大的棺静卧在汉白玉棺床上,棺身以紫檀木为骨,外层裹着金色甲片。
躺着一具枯骨,一封遗书。
……
岑子蓿离开了墓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故人保守秘密。
过了太久,连祭拜也省略了,夏屹的魂魄早已转世,收不到香火。
轻薄的纸张被密封在漆盒中,看骨架的位置,应是被主人抱在怀里,直到没了力气,才不甘地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