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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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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年了。”

故人往事,早已是云烟。

“这样啊,可是,我为什么还活着?不,我已经死了,我失去了身体。”

“没能给师父建新的道观,甚至不曾给他老人家上过一柱香。”

“我对不起先祖……”

“只是命运的安排罢了,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岑子蓿靠近大师,看着对方枯槁的面容,大抵是相由心生,老了十岁不止。

“而且,你的师父师兄早已投胎转世,并没有受到影响,反倒是你,就算是外来者控住的身体,也逃不了从犯的责任。天道会为你做好安排的。”

毕竟是天道欠下的债,这笔债最终会算在‘九黎妄’上,还是外来者上,岑子蓿就不清楚了。

“但,你们的的灵魂是自愿契约的,同生共死,我救不了你。”

“如此就好……本以为是多可怕的家伙,没想到啊,他的命在我手上。”道长却松口气。

道长夺过剑,剑尖已经抵上了自己的心口。

“多谢阁下,接下来,就让贫道亲手报仇吧。”

长剑猛地刺入。

那瞬间,原本潜藏在他体内、还未完全消散的外来灵魂惊惶起来——附在道长身上时,见惯了这人被操控时的麻木,从未见过这般决绝的眼神。

从未想过,这具下等的傀儡躯体里,藏着这样烈性的魂,竟愿以死为刃,同它玉石俱焚。

这具被争抢的残躯终于解脱。

在风里一点点化作细碎的飞灰,顺着气流飘散开,没留下一丝痕迹。

这是,天道出手。

“这是……”大师还是第一次看见神迹,知道和看到终究是不一样的。

被惊地说不出话来,他下意识看向岑子蓿,可这一瞧,却没找到人。

上来的时候有三个,现在就剩大师自己。

幸好此地荒芜偏僻,要是被人瞧见后报官,大师十张嘴也说不清。

……

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多的就是赶路,初初来乍到是被人争抢着跑,麻袋换了又换。

接到任务后带着李沂跑,现在要离开了,还是向着李沂的方向赶路。

岑子蓿没时间打听这个世界的变化,但他抬头,看着闪耀的紫微星,明白李沂已经稳住局面。

不愧是自己选中的天命,当真厉害。

该怎么和他说呢,编一个云游四海的借口吗?还是坦白,说出妖的身份。

系统的事只能保秘,天雷不会允许 。

愁。

“系统,李沂在什么地方。”

606掏出罗盘,没有立刻回答,摇晃了几下,还是相同的结果,才开始指引。

没在皇宫内,停留在宫外的府邸。

什么原因很明显,也不知等了多久。

路上,虽是傍晚,却安静地过分,此处居住的官员很多,不该是这样的。

岑子蓿心有疑惑,加快速度。

他来到门前,伸手轻推一下,沉重的嘎吱声音伴随亮光而来。

府里灯火通明,每一扇门都是关着的仔细看能发现打扫的痕迹,显然有人精心的收拾。

时辰太晚,李沂估计歇下了,这几天他想必是及其忙碌的,还是让他好好歇着,明日再来。

岑子蓿轻轻合上门,又将其推开,在明日来和坐下等之间犹豫。

“阿蓿还想去哪里?见谁?温哲析九黎妄……或者,被我软禁的前皇帝。”

李沂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从屋檐下走出来,周身穿戴整齐,没有睡醒的样子,更像是是一直等着,没合过眼。

现在的模样多少有些熟悉了。

“我当然是来见你的。”

虽然觉得李沂有些奇怪,岑子蓿还是实话实说。

肉眼可见地,李沂的态度缓和很多,至少眉头皱起的弧度没先前那么夸张。

“说走就走,连一封信一句话也不留下,阿蓿知道我有多担心吗,现在也是,你回来了也不知道提前告诉我,我今日要是没醒着,你打算离开多久呢。”

“是不想还是不愿。”

埋怨的语气,带着尖锐的职责意味,李沂似乎没想过要答案,他只一味地指责,不留下插话的余地。

“我不能,阿沂,有些事我必须保密。”

蛊虫,天道,外来者。

超脱本世界的,就算是天命之子,也不能触碰到这些规则。

规则不会允许。

岑子蓿能想象到,在自己离开后的时间里,天道会抹除剧情线以外的人,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将不会有‘岑子蓿’的名字。

他们会记得更多合理的事,例如陈琅是想登上皇位,而不是为了蛊虫,连摄政王本人也会忘记真相。道长更是简单,看见过他的人很少,只需要让他死在大火中就够了。

李沂会记得有人救过自己,却不会想起这人是谁。

于天道而言,抹除记忆是喝水一般地简单。

或许会有零星的意外,但是,当身边的人都遗忘掉,当无法这个世界再也无法见到这个人的时候。

是真是假早已不再重要。

于多数人而言这是假的,所以他就是假的。

终究是要分别的。

“又是这样。”

昏暗的灯光夜挡不住李沂压抑愤恨的神色油灯燃烧的味道飘过来,略微呛鼻。

“我说过要相信阿蓿,我也一直相信!”

“可你没有。”

“因为阿蓿一直都在隐瞒我!到底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宿主!”606在识海中提醒,“千万忍住啊!”

“不用担心,我知道。”

要是让天命知道太多规则,明白自己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好。那作为世界中心的天命会做出什么事?

害怕恐慌。

利用规则。

毁掉规则。

装作不知道继续原来的生活。

没人愿意被控制。

当然这样的概率是极小的,因为在天命知晓一切的时候,天道会率先出手,把意图违抗命运的危险人物扼杀到摇篮。

尤其,这世界本就有三位同样气运的天命,李并非无可替代。

意味着,他会被天道放弃。

“很抱歉,一直想让你学会信任,却没法告知全部真相,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很难受……我不是合格的老师。”

岑子蓿嘴角上扬,弯起眼睛欣慰地开口:“但阿沂是个优秀的学生,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总是能轻易学会。我想,以你的聪慧,就算没有老师教导,也会很厉害。”

“真心祝愿阿沂,能遇到同样优秀的人,然后由她陪伴你,学会信任。”

这是!

这是……

李沂眼尾绷得发紧,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颤动,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岑子蓿手腕,不敢置信地开口:

“阿蓿想离开!”

果然他接受不了啊。

看着李沂用力到发白的指尖,岑子蓿狠下心,想挣脱枷锁,却低估了李沂的力气,只觉得手腕发麻。他反问:“还记得初遇时我说过什么吗。”

[我会一直陪着,直到天底下再没有人能欺负你。]

“阿沂,你是皇帝,天下最尊贵的人。”

李沂当然记得,可他并不想接受:“所谓最尊贵的,连想留的人都留不住。”

“人的一生不可能总是顺心。”岑子蓿和李沂的目光对视,眼睛里没有敌意,只装着柔和,却没有退让。

“你都知道了,对吗。所以才打算离开。”

李沂松开手,终于不再伪装,浑身脱力,如同离开水的鱼,拼命反抗也逃不掉,被扒皮之后再也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李沂自顾自接着说:“我都知道了,阿蓿不是人,是妖精,是梵州供奉的玉玺。”

“是。”

以李沂的聪慧,岑子蓿并不意外。

“夏国历代供奉的仙人,我还以为是传说,没想到本人就在我身边啊,和仙人一起生活了十来年,多少人求不得的缘分,我当真是赚到了。”

岑子蓿清楚,其他人或许是真心这般想,但李沂不会敬畏鬼神,他只在乎利益,这套说辞,只不过是嘲讽。

“我从未看不起你,也没想过隐瞒,李沂,你一直是我信任的好友。”

言语终归是单薄无力的,尤其是现实里,岑子蓿必须隐瞒真相。

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份有多特殊,凌驾于皇权之上的神权,无法被帝王掌控的灵气,并且拥有太多未解之谜。

而帝王,怎会允许隐瞒。

“阿沂,陛下,我今日来,是向你请辞。”

“陛下登基,四海归心,我的使命已了。且我乃异类,留在宫中……恐引非议,扰了陛下江山。”

“你要走!”李沂几乎是吼出来,动静大的吓人,是要把周围一里地都叫醒的程度,只是王府周围一片寂静,听不到人声,也没有家丁来询问情况。

“我等了半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时每刻只要一闲下来都在想阿蓿……你知道我多久没合过眼了吗!你不知道!你只想离开我!”

或许是气到发晕,加上长久的操劳,岑子蓿身体轻晃,捂着头半跪在地,俊秀的脸也因为疼痛扭曲。

“甚至都不愿叫我的名字……”

“阿沂。”岑子蓿弯下身,轻抚那不讲理之人的脊背,修长的手指顺着肩胛骨,就像先前无数次的安抚那般,轻柔的,温暖的滑过,没有任何区别。

“果然是个合格的帝王,无论什么情况,都懂得利用一切条件。

“真厉害呢,你没有因为对手是我而心慈手软,这样的你,是冷静理智的,更是无可摧毁的。”

“可惜,药对我不起作用,倒是你,就算提前服用解毒丸,也依旧难受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用来掩盖药香,做出此药之人是个天才,几乎没有痕迹,若非对手是自己,也不会失手。

“好聪明,知道武艺上没人能是我对手,所以调离全部侍卫,只留下机关药物,的确是个好主意。只是,你不该自己来的,就算是拖延时间,也该交给其他人,这太冒险了。”

“就算我不会伤你,但万一呢,你现在的身份,性命早已不独属于自己。记住,没有什么保命更重要的。”

到了撕破脸皮的地步,岑子蓿也不忘给李沂提出建议,亲身冒险的行为太过激进,要是不改,迟早吃大亏。

只见李沂露出一个狰狞难看的笑,早有预料,却还抱着微弱的希望,现在希望破灭,于是丧失所有力气,用最无聊的方式反抗,他撇过头,哑声道:“就不改。”

实在是幼稚。

岑子蓿觉得,他应该用最后的时间给李沂一个教训,让他记住冲动行事的后果,最好是以后都不会再犯,只是他们的关系也会随之彻底破裂。

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不要动手呢?

“你都知道了,对吧。”李沂抬头,直视的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什么?”岑子蓿理不清头绪,毕竟他知道的比较多,是李沂背着自己养了个杀手组织吗,可是时间过去太久,对不上。

还是为了晋升而对同僚下毒,或者放火烧毁曾忆灵的酒楼……

“啊,为什么一副不理解的模样,你现在要离开我,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还是说,必须要我亲口说出来。”

像是开玩笑的口吻。

“你不愿意的,我何曾强迫过,李沂,你的坦诚和隐瞒我都能接受,但现在,我不想听。”阴阳怪气的样子实在不讨喜,岑子蓿回想自己的行为,从没有威胁伤害过李沂,现在一副被逼到绝路的模样,好像错误全在自己。

可明明,是李沂想动手。

他不求同等的回报,也不需要李沂感恩戴德,可是无论怎么看,也该是自己委屈!

话没说几句,对方就痛哭算什么啊!

“你就是在强迫我!逼我放你走!”

这话是何等的没皮没脸。

“李沂,你清醒一点!”

只有脑袋发昏,才会说出这般没逻辑的话

“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明白阿蓿想做什么!你就是在嫌弃,就是看不起我!”

李沂也顾不上装哭博取同情,他摸抹把脸,让自己尽可能地不狼狈,颤抖的手表明,他已经是紧绷到要崩溃的状态。

“我都知道的,阿蓿是玉玺,是梵州城流传下来的仙人,夏国的守护灵。你帮我是为了夏,你离开我也是为了夏,就因为我不是夏国皇室的血脉,我只是个侥幸存活的替死鬼!”

一连串的发泄,也多亏李沂肺活量惊人,能在哭完一场后没有停顿地吼出长句子,吼完接着哭。

“你以为……是因为这个……”

岑子蓿无言,他发现自己高估了李沂,还以为是皇帝心海底针,坐上皇位后卸磨杀驴,毕竟妖的身份实在难以控制,除非掌握力量和把柄,所以被忌惮也正常。

能在短时间内把握局势,忽视情感,毫不犹豫挥刀的无情帝王,还能在失败后打出感情牌,试图扳回赢局。

真相却是李沂误以为身份被知晓,血脉问题惨遭抛弃,于是想用药把辜负自己的人抓回来。

还失败了。

很高兴,在自己的教育下,李沂保持住善良的本性,有情有义甚至过分感性。只是,这样的他真的适合做皇帝吗……

“血脉不纯?”

简直是笑话,岑子蓿还记得夏屹留下的信中,特意强调过继承人的血脉问题,乃不知名小厮与小妾私通的产物。

根上就乱套,只为了恶心宗亲。

以夏的血统算,皇室血脉早就断了。

“难怪,之前提到夏的皇室,你总是不太对劲,症结在于一个你臆想出的,我从未在意过的原因上。”

“那……”李沂抽动鼻子,真情混杂假意,哭的很是伤心难过。

“阿蓿为什么要离开。”

除去身份,李沂想不出其它缘由,他不明白,自己除六皇子的替身外,还能有什么价值。

要是论缘由,倒是简单,就是岑子蓿一眼挑中他。就算是挑天命,也有其余的选择,李沂并非最优。

归根结底,还是那道不明的缘分,已经说不清的恻隐之心,身受重伤的少年,爆发出临死时的凶狠。

看似脆弱易折却能抓住一切活下去的机会,这股子劲,在某种时候打动了岑子蓿。

于是,他选择他。

这之后的一切,也从没有后悔过。

哪怕拿不出证据,岑子蓿依旧说出真相,那相隔了百年的八卦,在这个黑夜中被提及,如同饭后的消食般随意,没有人在乎。

“所以……阿蓿和宁武帝是什么关系!”

李沂终于是止住哭,那探究中还带着不平的视线,回归了。

岑子蓿忽视李沂诡异的侧重点,放弃挣扎般回应:“知己。”“

“不过嘛夏屹平日话少却乖顺,教他读兵法能坐一下午,有不懂的立刻就问,嘴巴可甜了。也不会有秘密瞒着我,遇事懂得藏锋,比你这般毛躁,是稳妥多了。”

左右都会被挑刺,倒不如自己找刺。

果然,李沂瞬间炸毛,像是睡大街的时候被谁踩了一脚,立刻跳起来叉着腰尖叫,吼骂。: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在乎我!你心里想的一直都是他,我就是个替代品!是你最爱的夏屹的替身!”

岑子蓿本搀扶的手顿了顿,收回来。没半分辩解的意思,只垂眸浅浅笑了笑,语气竟带着几分认真的赞许:“确实想念。”

李沂急了,他也顾不得装难受,跪地上哭泣的无辜小可怜失踪,回来个不讲理的大爆竹。

“你胡扯!我跟他根本不一样!那个阴晴不定的暴君!掌权后就乱砍人,还有那破兵法计策,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都过去多久了!阿蓿难道还记得他吗?我不信,你肯定已经忘了,记得又如何,还不如我们的回忆深刻!他和我才不一样!”

岑子蓿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语气软了些:“你既知道你们不一样,我又怎会分不清?”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李沂额头,声音清晰而温和,“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是我的好友,你是,夏屹也是。”

好友……

这二字,像块冰投入滚水,瞬间浇灭了李沂心里所有的躁动。他僵在原地,方才翻涌的怒意忽然散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空落。他想起春日里自己偷偷跟着阿蓿去后山采笋,想起雨夜裹着毯子蹭到阿蓿房里听故事,那些藏在眼底的欢喜,从始至终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过往是真的,爱也是真的,只是这份爱,不是他想要的那份。

待他好,待夏屹也好,那份好里没有半分男女间的旖旎,只有长辈对晚辈的关照,朋友间的坦荡。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院外花草的香气,这次没有乱七八咋的药,只纯粹的香,格外甜。

李沂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些,大概不难受了。他抬手抹了把脸,哑着嗓子道:“知道了,是我想多了。”

所以,他在胡闹什么,他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觉得自己是替身呢,这可算不上。

毕竟他们之间,从来是清白的。

从来都没有赢的可能。

二者之间的情愫像条封死的胡同,没有出口,再快的脚步也走不出循环,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的死局。

“阿蓿,真的要走吗,就不能留下来,哪怕为了我。”

就算他的爱意注定藏在心底无法宣泄,就算阿蓿永远也不会回应,但……只要他在就好。

只要能相见就好……

岑子蓿抬眼时,目光轻轻落在帝王紧绷的肩,语气里没了先前的温和,倒添了几分通透的凉:“留下来,以什么身份?”

岑子蓿清楚地意识到,他需要用何种冷漠的态度才能打消李沂的念头。

“臣子?侍从?幕僚……”

“还是和现在一样,藏在阴影里。”

“可我修的是随心随性,不懂朝堂规矩,更不会像文武百官那般俯首称臣。陛下要的是能助你稳固江山的人,不是一个随时会被人拿来做文章的妖。”

他能感受到李沂的痛苦煎熬,迟迟没等来回答。

于是轻轻勾了勾唇,笑意里满是自嘲:“陛下也想不出吧。其实你我都清楚,这宫墙里,从来没有适合我的位置。”

帝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冲动:“要是我和你一起走呢?这皇帝,我不做了!”

“陛下,你舍得?”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李沂肩头的龙纹,就算是一件常服,也绣这帝王的特权,为什么?当然是衣服的主人喜欢。

“这龙袍一旦穿上,就再也脱不下来了。你身后是万里江山,是万千生民,不是能随你任性的少年时了。”

李沂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间像堵了棉花。他知道岑子蓿说的是真的。

且不论自己付出了多少,对皇位有多执着。今日若真弃了皇位,天下必乱,类似陈琅之徒的存在,定会卷土重来。方才那一句“不做皇帝”,不过是被“留不住”的恐慌逼出来的妄言。

就算自己放下又如何,他的下属,他的“舅舅”们,也不会答应。

“我……”帝王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力地垂落,龙袍的褶皱里藏着难掩的颓丧,“我知道……是不可能的。”

岑子蓿收回手,身形又透明了几分,语气轻得像叹息:“所以,陛下留不住我,也走不了。我们之间,从你登上这皇位的那天起,就只剩‘分别’这一条路了。”

李沂的目光死死锁在渐渐透明的指尖,声音里裹着前所未有地慌:“你身体怎么了?为何……会变成这样?”

岑子蓿垂眸看了看自己几乎要融进光影里的手,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带着几分释然:“还是被你发现了。先前为水患开路、解都城虫难,耗了太多本源灵气,如今早已撑不住人形。”

“等今晚,我便要寻处深山陷入沉睡,下次再醒,想来已是百年之后了。”

“不!”

李沂用力将怀中人锁住,声音里满是失控的颤抖:“我不许你走!对了!阿蓿是妖,是玉玺!我可以供奉!我可以为你建遍天下庙宇,让万民供奉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丹药、法器”

“阿沂。”岑子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轻轻抚过帝王的后背,带着最后的暖意,“万民供奉的是神,不是我。江山万里是你的责任,也不该为我劳苦。我的命数如此,你留不住的。”

若非天道的助力,夏屹的香火也是没用的,信仰的并不容易获得,也算不上完全的好东西。且现在,天道恨不能亲自赶人。

怀里的触感越来越淡,从指尖到心口,那片温热渐渐变成了冰凉的虚空。他收紧双臂,什么都留不下。

“陛下,愿此后江山永安,岁岁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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