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毒!
凝眸再看,那幽暗的空地上,果然有一团若有若无的秽气笼罩!
天色太暗,若留心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成平野想必就是如此中招的!
洪四提好裤子走来,冲地上的黑色人形狠狠踢出一脚。
“老匹夫!”翻起的嘴唇啐出一口吐沫,“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还能伤我。”
他摇晃胳膊上裂出的血口,颊上黑毛一弹一弹,满脸横肉都在抖:
“开价一万,你答应了。开价一万二,你也答应了。开价一万五,你还答应了,哦,不是一万五,是一万四千二,还倒贴一块祖宗留下的传家宝,如此怂包,不宰你宰那个,你倒是说说,是让你带着玉牌走好,还是让你把玉牌和一万五千灵石统统留给我好?”
他蹲下来,粗短的手指挨碰着挤挤挨挨的鼠群:
“你也别怪我拿你喂老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学艺不精,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大的享福又财旺,弱小的贫苦命不长,你一个练气七层,我抢你灵石就抢了,居然还敢反抗——”
温柔的目光黏腻腻地从鼠群身上划过,像在爱抚最最亲密的情人。
“真是可笑,也不撒泡尿照照,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阴行云死死掩住口鼻,不让喉咙发出呜咽声。
她用尽全力调动内息,已到了解除毒脉的关键时刻。
“混账!你这个混账!”
斜刺里一道小小的身影冲出来,像一枚上了膛的炮弹,狠狠向洪四胸膛撞去!
“啪!”
稚嫩的天灵盖骨骼尽碎,血液飞沫状连圈喷溅出来,扑簌簌射到地上。
“真是爷爷的好孙子,对了,你不还有个姐姐吗,一块出来,让我一起送你们见阎王!”
阴行云目眦尽裂,逆行的真气汹涌冲破经脉的关口,她弹起身子,幽灵一般潜伏在围墙后面,嘴唇疯狂扇动,天空突然下起瓢泼大雨,雨水在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漆黑一片的雨幕中,蓦地传来悉悉哑哑的水声,仿佛有无数不知名的生物,踏着地上薄薄的水潭而来。
蜂拥的鼠群瞬息而散,没命似的从成平野身上逃开,露出半张被啃食掉的苍老面容,雪白的骨茬混着鲜红的皮肉,咬烂的碎皮糊成一片,空气中都是血的味道。
“怎么回事?”
惊愕刚刚在洪四脸上成形,旋即被痛苦的表情所替代,一连三道银白色光束从他看不见的角度当胸袭来,偷袭者用了十成十的功力,热腾腾的鲜血,登时自他口中喷涌而出!
洪四奋力掐诀,不顾前胸和口鼻血流如注,拼命撑起屏障。
“蛇!蛇!蛇!”歇斯底里的声音还未冲出喉咙,腹部和后心恍然一凉,又皆被光束重创!
他的身体彷如一架大而无用的风车,被几十条手腕粗的鳞蛇死死缠住,几处要害接连中招,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双手先是狂乱地摆舞,渐渐地,又如被掐断的树枝一般,以一个诡异的弧线弯曲着,在风中几下几下地扑腾。
几十只剧毒的鳞蛇弓起身子张开血口,一重一重,把他慢慢勒死,一口一口,把他分而食之。
他很胖,这过程持续了很久。
久到空气中的毒雾都被血雾替代。
豆大的雨滴刷刷砸到地上,激起泥土的飞沫。
血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今日之前,阴行云从未目睹过杀人。
今日之后,她的手上也沾染了性命。
她扶着围墙走出,脱力地倒在死人堆前。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她赤红的眼眸。